“对。”杰森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这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很硬，有些地方被划掉重写过。“那个频率在波动的印记——就是你左手腕这个——它的振动模式和你的心跳同步。我测过三次。这说明它已经在你身上待了很久，久到它自己适应了你的心脏节律。”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标注旁边的一行小字。字写得很小，像是怕被人看到，但又必须要写下来。阿玉低头辨认了一会儿，念出来：“可能是最早签的那一个。来源未知。”

“来源未知是因为你最早签的是谁，你自己知道吗。”杰森问。

她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否认，是真的不确定。

“那就先放着。”杰森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她手边。“告诉你的目的不是让你现在解决，是让你知道。布鲁斯有一套自用的魔法检测协议——即使迪克不说，他见到你十分钟内也会发现这些能量残留。到时候他会问你，用他的方式问。你需要比他知道得更早。”

迪克往前倾了一点，把话接过来。他的语调比刚才更接近夜翼模式——清晰、专业、但不过度施压。“维克多在检测发丝的时候也发现了异常能量残留。他无法识别性质，但标记了频率。如果以后需要追踪这些印记的来源，或者处理那些快要醒的契约，这个数据可以作为比对样本。”他顿了顿，“所以现在的选择权在你手里。你想先处理印记，还是先去见布鲁斯。”

“见布鲁斯。”阿玉把笔记本推回给杰森，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拍了一下。“这些印记已经在我身上待了这么久。再等几天不会怎么样。”

“而且。”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了一下——两个手腕，前臂，后颈，后腰，膝盖。“这么多。”她又比了一下胸口的位置，手指张开，像是在画一个不存在的护心镜。“再加上这里。感觉我像是被层层保险套住了。”

杰森靠回椅背，拇指在指节上敲了一下。语调很淡。“你刚才那句‘被层层保险套住了’。”

“嗯？”

“这就是为什么你不怕布鲁斯。你已经被十个人套了保险，再多一个蝙蝠侠也不差他一个。”

阿玉愣了一瞬，然后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你说的好像他也会给我签契约一样。”

“他不会。”杰森站起来，把笔记本扔进抽屉，关上。“但他会把你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等他发现那些印记的时候——我建议你主动说。用你自己的方式。”

“用我自己的方式。”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歪头，“就是实话实说。”

“对。”

“说我不认识那五个没出场的，但合同已经签了。”

“……你用词可以再斟酌一下。”迪克从旁建议，语气是真诚的担忧。

“不用。”杰森替她回答了。他把枪塞进腰后的枪套，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吧。布鲁斯今晚有巡逻，最快明天早上能见。今晚你先跟我出去一趟——不是去见他，是去码头。我有个线人，能帮我在布鲁斯发现之前，先查清楚你那几个印记的能量来源。”

“你的十个合同和三个术法残留可以先等等。他知道之后的表情，大概够我回味一整年。”

迪克站起来，把夹克拉链拉上。他的蓝眼睛在昏暗里亮了一下。“你确定你是想回味B的表情，还是想看他怎么被阿玉噎住。”

“都可以。”杰森拉开门，侧身让阿玉先走。

阿玉跨出门槛的时候，忽然停住脚。她转过头看向杰森，蓝眼睛里的光很认真。“杰森。你刚才说我可爱。”

杰森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把门拉大，用下巴往消防梯方向一指。“走了。”

“你说了。”

“我说的是‘大概’。”

“那也是说了。”

迪克在后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被拉链声盖住的闷笑。阿玉抿了一下嘴，转身开始下消防梯。她的马尾辫在肩后晃了一下，拖鞋踩在金属阶梯上啪嗒啪嗒响。

杰森跟在她后面。迪克走在最后，用只有杰森能听到的音量说：“十个契约，七个印记，三个术法残留。你第一次给人做扫描就扫出这种结果。”他的语气介于同情和敬佩之间，“这比你在哥谭地下拿刀捅过的毒贩头子还多一倍。”

“再多你一句，我就把你的夜翼制服从楼顶扔下去。”

迪克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消防梯的拐角处，阿玉的声音飘上来。“杰森！哪个方向？”

“往左。到巷口等我。”杰森加快了步伐。消防梯的铁栏杆在晨光里拉出三道斜长的影子。远处，韦恩塔的塔尖在灰白色的云层下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