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按道理”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和她在森林里说这三个字时的语气一模一样。然后她抬起眼睛,蓝眼睛里没有迷惑,只有一种非常安静的、不太确定该放在哪里的期待。
“你们查吧。查完告诉我。我在这里等你——等你告诉我,我是谁。”
迪克把手从桌面上移开,搭在膝盖上。他看着阿玉,蓝眼睛里的温度没有降,但多了一层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不管查出来是什么结果。”他说,语调不像刚才那么轻快了,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你现在在这里。你是我们的人。”
“她是我的人。”杰森的声音从桌子另一边传过来。没有提高,没有加重,只是把一个已经决定过的事实重新放在桌面上,像放一把刚擦完的枪。迪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我知道。我只是替你说了一遍。
阿玉看着他们两个人。她的手指在松饼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最后一块松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舔掉指尖上沾的糖霜,然后伸手把放在餐桌中央的那瓶番茄酱拿过来——是新的那瓶,她前天在超市买的。她拧开盖子,往自己盘子里挤了一小坨,然后用松饼的边角蘸了一下,放进嘴里。
“哥谭的松饼不配番茄酱。”迪克说,表情像是目睹了一场谋杀。
“她吃东西的方式你少管。”杰森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放进水槽,“上次她还用微波炉热蛋白棒。我说了,她不信。”
阿玉把蘸了番茄酱的松饼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他们,蓝眼睛里终于浮上来一层浅浅的笑意。“很好吃啊。”
迪克叹了口气,站起来把他的盘子收走。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把盘子冲了一下,然后放在沥水架上。他的动作和杰森完全不一样——杰森洗盘子是机械式的,冲三下,关水,放一边。迪克洗盘子是慢的,会在盘子边缘多冲两圈,好像盘子上的花纹需要被认真对待。
“今天我要回一趟布鲁德海文。”迪克把水关掉,转身靠在料理台上,用毛巾擦手,“数据库查询需要我本人到场——跨维度的权限认证不能远程。大概要一天,最快今晚能回来。最迟明天早上。”
“你那个朋友是谁。”杰森问。
“钢骨。”迪克把毛巾搭在料理台边缘,“他是正义联盟的常驻成员,跨维度数据库的管理员之一。他可以通过阿玉的生理特征——指纹、虹膜、DNA标记——反向搜索她那个世界的对应个体。不需要抽血,一根头发就够了。”
杰森点了下头。他转身走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阿玉的那把梳子。梳齿上缠着几根黑色的发丝,极细,在安全屋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不属于人类头发的光泽。他抽出其中一根,又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证据袋,把发丝装进去,封口,递给迪克。
“这根不是她的。”杰森说。他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但迪克看了那根发丝一眼,又看了杰森一眼,点了点头,把证据袋放进夹克内侧口袋。
阿玉看着那根发丝被装进证据袋里。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那是Khoi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把那根发丝的名字咬碎了。
杰森转头看她。他的绿眼睛在昏暗里亮了一下,是那种“你终于主动提了”的确认。
“是。”他说,“它在你的梳子上。你第一天晚上拆发髻的时候解下来的——你以为是你自己的头发,只是打结打得很巧。”他顿了顿,把梳子放回床头柜上,“那不是你的头发。那是他在你身上留下的最后一根丝。我想让维克多顺便查一下——这种跨维度的生物痕迹,能不能反过来定位它本体的世界坐标。”
阿玉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摸到自己的发梢,那里已经没有了发髻,只有几缕碎发散在肩头。她的拇指在发尾上轻轻搓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根已经不存在的细丝。
“……他是不是一直在等我找到那根头发。”
“大概吧。”杰森说。他没有安慰,只是在陈述。
迪克从料理台前走过来,把证据袋在夹克内侧放好。他走到阿玉面前,蹲下来。他的蓝眼睛和她平视,同一个色系,但温度完全不同。“我今天去查。不管查出来什么,我回来告诉你。这期间你有杰森在。”
“我不会有事的。”阿玉说。她把最后一点番茄酱用手指擦掉,舔干净指尖,然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我只是在想——如果数据库查出来,我那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真的存在,那我回去的时候,要跟他说什么。”
迪克站起来,看着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很轻的、被她的认真逗到的笑。“你先想好怎么跟这里的杰森说再见。”
阿玉转过头,看向杰森。杰森靠在电脑桌前,双手交叉在胸前,表情是那种“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冷硬。但他的拇指,正在另一只手的指节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不快,但很稳。
“那我先不想。”阿玉把盘子里的松饼碎屑拢在一起,用指尖捏起来放进嘴里,然后站起来,把空盘子放进水槽。她走到杰森面前,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不是抓,是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战术衫的袖口,往左摇了一下,往右摇了一下。“你今天带我去哪。”
杰森低头看着她扯他袖口的手指,那双绿眼睛里的冷硬褪了一层。他把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那个动作不是擒拿,不是控制,只是在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先去药店。你膝盖上的淤青还没消。然后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