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竞争”这个词。他的视线从她的侧脸移到Jester身上,但没有瞪视,只是在看。
他在等Jester把话说完,再决定这个人在他的容忍范围里属于哪个位置。
“臣觉得,您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向您提要求。”
Jester虚伪的叹了一口气。“这位要求您摸头安慰。那位在跟您要食物。而您身后的那位想给您吃的却不好意思自己说。而您牵着的这位——您在哄他开心。”
他顿了顿,从皮埃罗脸上扫过,停了一拍,然后落回她脸上,语调从平稳变成了更轻更慢的、像是在替她整理一份她还没来得及写下来的名单,“您在哄所有人开心。您自己呢?”
他没有要求她回答。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原来的位置。
Jester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他在等我定规则,皮埃罗在等我的态度,红茶在等我有没有被那道擦伤骗到,哈利奎因在等我有没有被他那句“最多舔一下”逗出反应。Khoi在等我有没有注意到他手里那个带了很久的葡萄。
我站在他们中间,左手被皮埃罗牵着,右手刚被Jester整理过绷带,右肩还留着哈利奎因点过的触感,面前是红茶还没收回去的“受伤”手指。五个人,五个方向,五套期待。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每个人都在看我,但每个人看到的我都不一样。
我先看了皮埃罗一眼,我捏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抬起眼睛,对他笑道“你先等我一下。我把他们安顿好,就回来陪你。不会很久。”
他看着我,琥珀色的瞳孔边缘从微尖慢慢撑回圆形。他没有说话,但他握着我的那只手松了一点点。
我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红茶。他还托着那根“划伤”的手指,粉瞳从下往上看着我,睫毛翘着,嘴巴还含着没吞下去的“好痛哦~”
我走过去,把他托在唇边的手指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根本不用处理的擦伤。我双手搓揉一下手指,抬起眼睛叮嘱他,“下次走路小心点,别再擦到了。”
我转向哈利奎因,他已经收回了指着暗袋的手指,歪着头等我的反应。
“按道理你咬了我好几次,我不仅讨回欠账并且我要反咬你几次才行。”
哈利奎因在我提到“反咬”的时候,绿眸亮了一瞬。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面具上的獠牙,说位置随我挑。
我说完“等把欠的账回收之后”就把视线转向了Khoi,没有继续和他讨价还价。
然后我走到Khoi面前。他从刚才就站在那,手里托着那葡萄串,那葡萄皮被他细细的扒开,只有果肉。我不想弄脏手,看着他张大嘴巴啊的一声。
“喂我吃。”
Khoi在我张嘴说“啊”的时候,手明显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稳住了,把葡萄轻轻放进我嘴里。
吃了几个有点甜的腻人,我舔了舔嘴唇,摇头拒绝了。
最后是Jester。他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嘴角挂着那个暧昧的笑容,在等我。
我站在他面前想了想,他刚才用一句“您在哄所有人开心。您自己呢?”把我周围的四个人全部纳入了他的观察框架。现在他站在框架之外,等着看我会不会也给他一个答案。
我站在他面前,从上到下扫他几眼,琢磨着有什么可以让我找到漏洞。
领口系着蝴蝶结,和他的宫廷外套一样左面红右面黑,中间的领扣为黄。项圈还没有拆除。
腰封上的绳子干净利索的绑紧。
靴尖在泥地上走了那么久,居然还是干净的。他整个人像是被从宫廷画像里裁下来直接贴进了这片灰败的森林。
他好像从来不会弄脏自己,这个人可能会有洁癖。
一个念头从我脑子里亮起来,我压低表情,把手指探向他领口。
让我伸出邪恶的小手!
把你的衣服弄脏!
我的手指捏住了领口上的蝴蝶结,用力扯开。
蝴蝶结的结扣从他喉结下方散开,左红右黑两条绸带各自往反方向滑落,一端垂在他胸口,一端还挂在领缘内侧没有完全脱出来。
嘿嘿,被我吓到了吧!
“你刚才说的竞争规则,没有那种东西。”
我得意的说,他肯定是被吓着了吧!
再顺着外套上的纽扣,逆着扣眼的方向推开,啪,从扣眼里退出来。
“我不会让我自己不开心。”
我的手往下移了不到两厘米,又捏住了第二颗,又解开了。
“我喜欢我才愿意哄。”
将外套抽出一段扯散,下摆从腰封里抽出来,在腰线处皱成几道歪斜的褶。
我又拍了拍它,让它保持住这个形状,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歪头看他。
他垂下眼睛,停了两秒。脸上好像有懊恼又惊喜的表情。
“原来如此。”
“陛下说——”他停了一拍,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发音,“没有竞争规则。”
他的声音好似被他自己的呼吸震得发颤,在融化掉。
“陛下说竞争规则没有——那就没有。您不需要规则。您站在那里,您的存在就是规则。”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直,把散开的蝴蝶结绸带往领口里随意塞了一下,没有整理外套,没有扣扣子,就让他自己的宫廷外套敞着、歪着、皱褶还在。然后他把左手背回身后,右手垂在身侧,重新抬起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