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茶走在队伍最前面带路,没有回头。
但他的后脑勺对着她,耳朵却在工作。
她低笑的声音每一次传过来,他的步伐就微微重一点点。
不是故意的,是呼吸节奏被笑声干扰之后,落脚失去了平时那种精确的控制
她刚才对他说“你和他一样重要”。
现在她牵着皮埃罗的手,晃着手走路,笑得捂嘴。
他没有得到过这种笑——她对他笑过,但那是被气笑的、被逗笑的、安抚性的笑。
不是这种带着温柔的、开心的、欢快的笑。
她说的“一样重要”是真的,但“重要”和“重要”之间可能有不同的形状。
他拿到的是被摸头、被捏脸、被说“不要生气”。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又松开,又握紧。
哈利奎恩走在队伍右侧偏后,和她的水平距离大概三步。
他的绿眸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她和皮埃罗交握的手指。
他看到皮埃罗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他的食指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无意识地模拟同一个动作。
皮埃罗的爱心不停的从他眼里飞出来。
那些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心形雾气一颗接一颗从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溢出来,慢悠悠地飘落,落在她的眼角、鼻尖、嘴唇上。
她晃着他的手在笑,她捂嘴,她从睫毛底下偷看他,她用眼睛说“你再这样看我我就走不动路了”。
整个画面甜得像是被单独调过色的镜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发光,周围全是灰白的雾。另外四个人看着这幅画面,没有一个人觉得甜。
最先动的是红茶。
他停在离她一步半远的侧前方,用刚好能让她听到的音量轻轻“啊”了一声。
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了的短促气音。
她晃手晃到一半,听到了,头转过去,看到红茶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上有一道极细的擦伤,大概是被刚才路边的树干擦了一下,只破了表皮,连血都没出。
但他把手指放在唇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然后抬起眼,从下往上看着她,睫毛自然翘起,瞳孔圆而大,充满无辜感。
“我好像划了一下。”红茶的声音比平时轻,尾音往下掉,像是在说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但手指还停在唇边没收回去。他看着她的眼睛,不看皮埃罗,不看其他人,只看着她。
“阿玉。”他把她的名字咬得很软,像含着一颗糖,不肯吞。
“好痛哦~”
在她转头看红茶的那个瞬间,哈利奎因也动了。
他在她右后方,步伐和披风一起晃过来,他没有像红茶那样迂回。
他直接走到她身侧,歪下头,让自己的脸从侧面切入她的视野。小丑帽上的铃铛在他歪头的那一下晃出声,清脆,短促,刚好够把她的注意力从红茶的手指上分走半拍。
右手从裤袋里抽出来,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指向自己左胸口袋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暗袋,刚才他说“欠着翻倍”的时候手指就点过这个地方。
“喂,栖柏莉。”他喜欢叫这个名字,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调和说别的词不一样——尾音往上翘,但翘的不是讨好,是逗弄。
他把我的名字当成逗号来用,搁在一句话的开头,确保我听完了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听后面的。
现在他站在我右后方,歪着头,语气轻快又懒散,像是在提出一个随口想到的小建议:“刚才你们走太快了——我走在后面,光顾着数他那些让人瘆得慌的小爱心。我感觉我有点饿。”
他把“饿”字咬得很轻,但绿眸从我脸上移到了我牵在皮埃罗手里的左手上,然后又移回来。
他不是在说肚子饿。他是在说“你喂了所有人,没喂我”。他歪着头,绿眸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朝上,像是在提议一个刚好被他想到的合理方案:“下次休息的时候,你坐我旁边——我保证不乱咬。最多舔一下。”
Jester没有立刻动作。他让红茶和哈利奎因先开口——不是谦让,是计算。
红茶用一道不值一提的擦伤在争宠,哈利奎因用轻佻的调戏在抢注意力,两人的手段都在他的预期范围之内。
他不需要和他们争抢同一块空间。
他选择在她被左右夹击、注意力被撕成两半的间隙里,从她左后方无声地走上来。
他低着头,红眸从睫毛下方往上看着她,那个姿态本身就是一道不需要声音的插话。
他轻柔又带着笑意,好似在笑他们可笑的手段。“我的陛下,臣刚才注意到一件事——您是否觉得,今天的队伍里似乎多了某种不成文的竞争规则?臣斗胆想问,这规则是否由您来定。”
他没有说“他们在争你”。
他用了“竞争规则”这个词,把正在发生的肢体接触竞赛从情感层面拉到了制度层面——这是他的主场。
制度是他可以用礼仪和她辩论的领域,他赢定了。
她听到“竞争规则”四个字的时候,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皮埃罗的呼噜声停了。
不是戛然而止,是慢慢收住的——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被按了减速钮,低频共鸣一点一点降到静音。
他的拇指没有再蹭她的手背,而是停在原位不动了。
琥珀色的瞳孔里爱心还在,但爱心的边缘开始变尖——不是竖瞳,是圆瞳正在往竖瞳过渡的中间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