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hoi?!”
他的舌面是凉的,湿的,每蹭过一次都留下一道迅速变冷的湿痕,然后下一道又覆盖上来。他反复地蹭着那片皮肤,直到它发红、发烫,直到所有的湿痕都被他的唾液重新标记过,覆盖掉所有属于别人的气息。
“我要把你藏起来,太危险了,外面太危险了。”他声音闷在我颈窝里,嘴唇贴着我跳动的颈动脉。
他的发丝开始动了。
后脑勺那些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像有自己的生命,从领口钻进去,它们从我肩头滑过,贴着裸露的手臂和肩膀,触感冰凉而光滑,像无数根极细的蚕丝在皮肤上游走。
西装被这些发丝悄无声息地解开、脱下,扔在一旁。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由他头发丝编织成的、贴身的、冰凉的上衣。
发丝紧贴着我的皮肤,开始顺着往下编织,绕过腰侧,缠住小腹,每一根都在极轻地收紧,像一件正在被织就的束缚衣。
发丝在经过锁骨上的牙印时停留了片刻——那是售票员留下的,已经被仔细“清理”过的印记。它们停在那里,然后更用力地收紧,像是要把那个印记从皮肤上碾碎、抹平、吞噬。
我被勒得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Khoi,我的裤子——”
我试图用手去扯开那些正在往下蔓延的发丝,但更多的发丝立刻从旁边缠了上来,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我的手腕固定在身侧。
它们绕过我的腰,缠住我的大腿,一圈又一圈,力道不重,但每一次收紧都像是他在确认我的存在。
他用自己的方式,给我织一件永远不会被脱下来的衣服。
他的整个身体在我面前开始瓦解。
他的轮廓模糊,边缘化为无数黑色的丝线,像潮水一样从他身上涌出来。
每一根发丝都在贪婪地、绝望地吸收着我的体温。它们收紧,再收紧,从四肢蔓延到腰腹,从腰腹爬上胸口,像要把我整个人嵌进他的存在里。
他想融入我的身体——或者,是想让我融入他的。
体温正在被这些冰凉的丝线一丝一丝地抽走,指尖开始发麻,脚趾开始失去知觉。
“Khoi!停下!”我大声喊他,声音已经变了调,“你弄疼我了——好痛——”
没有用。
发丝的缠绕没有一丝停顿,反而收得更紧。
肋骨被勒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吸进一小口空气,再被发丝的收紧挤出去。
“这个迷宫很好……”他的声音从每一根发丝上传出来,形成一片沙哑的、立体的呢喃,“它没有出口……没有门……这样,就不会有人……再从我身边抢走你了……”
此刻的少女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濒临破碎的美。那头平日里总是随意披散的黑发,如今被无数冰冷的发丝缠绕、拉扯,像一朵在墨色海藻中挣扎盛开的暗夜之花。几缕发丝黏在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上,蜿蜒的弧度像泪痕,又像某种诡异的图腾。
那双总是盛满好奇、欣喜或狡黠的矢车菊蓝眼眸,此刻因为窒息的恐惧而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雾,瞳孔微微放大,眼神失焦,却又在那片迷蒙中,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愤怒的火焰。长长的睫毛因为痛苦而轻轻颤动,像暴风雨中蝴蝶的翅膀。
嘴唇是整张脸上唯一的血色,但它们并非健康的红润,而是被反复碾磨、亲吻过后,留下的病态的、充血的嫣红。下唇那个极浅的齿痕还在,微微红肿着,像一枚被强行烙上的、不容辩驳的印章。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都让那双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仿佛在无声地发出求救,又像是某种无意识的邀请。
由发丝编织的、贴身的黑色“衣服”紧紧束缚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玲珑的曲线。衣料是活的,在少女身上缓慢地蠕动、收紧,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缠绕着它的猎物。而裸露在外的肩头和锁骨,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与那件邪异的“活体”衣物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发丝缓慢的从身躯延伸到四肢。
这是一种被亵渎的圣洁,一种被怪物们掠夺的美。也正因如此,才让他们每一个都如此疯狂,如此想要独占。
发丝开始覆盖口鼻,湿冷的触感贴上嘴唇。
“别怕……很快……你就只属于我了……永远……”
“不......!!”
我张开嘴想要叫喊,发丝立刻顺着唇缝往里探,湿冷的触感贴上牙齿。
我猛地闭紧嘴巴,用尽全身力气咬住牙关。发丝在嘴唇上蠕动着,试图撬开一条缝隙,但我死死地咬着,咬到下颌发酸。
它们绕开我的嘴,钻进耳道——沙沙声在耳膜上摩擦,像指甲划过黑板,像收音机在没有信号的频道上开到最大音量。
它们爬进鼻腔——冰凉的触感在鼻黏膜上蠕动,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种折磨。
它们钻进发根,缠绕每一缕头发,把它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别怕,很快就好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肺部的氧气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消耗殆尽。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短、更浅、更无效。胸腔在剧烈抽搐,身体的本能正在拼命寻找一个能吸进空气的缝隙,但所有的缝隙都被发丝堵死了。
耳朵里轰鸣着血液奔流的声音,混合着发丝在耳道内摩擦的细碎沙沙声,和我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一扇正在被钉死的门。
视野开始从边缘往中心塌陷。
黑色的斑点像滴进水里的墨汁一样扩散开来,吞噬了荧光灯的惨白,吞噬了土黄色的墙壁,吞噬了地上的西服外套。
膝盖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往下坠,但发丝把我吊在半空中,不让我倒下——连倒下的权利都没有。
在这窒息的深渊里,一丝诡异的、令人牙酸的瘙痒,从我身体的最深处,悄然泛起。
那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比发丝更细的东西,正在我的血管内壁、肌肉纤维的缝隙间,温柔地、好奇地探索、游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行进的路径——穿过紧绷的肌肉时,带来一阵阵被强行舒展的酸麻;缠绕上骨骼时,又迸发出一股深入骨髓的、近乎麻痹的电流。
这感觉太过诡异,太过鲜明,以至于无法单纯地用“痛苦”或“恐惧”来定义。它像是在我体内点燃了一把冰冷的火,所过之处,原本属于人类的脆弱血肉,正在被一种更坚韧、更怪异、属于他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替换。这是一种从细胞层面开始的、缓慢而坚定的改造。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稀释,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在他这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的爱意里。
一股荒谬的愤怒也冲上了我的脑门。
开什么玩笑!!
内心深处,求生的本能轰然炸开。
我不要死!我不要!开什么玩笑!!
这个念头如同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灵魂上。一股狂暴的、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力量,被这极致的恐惧与不屈的意志瞬间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