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四通八达、一模一样的黄色房间。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往前走,总比站在原地强。
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个想法有多天真。
这些房间像是被一个无聊到极点的疯子复制粘贴出来的。
每一间都一模一样——土黄色的墙壁、米黄色的地毯、白到刺眼的荧光灯。墙纸上偶尔有些剥落的边角,但连剥落的形状都如出一辙。我试着用指甲在墙上扣开墙纸做记号,至少能证明我并不是绕圈圈走。
感觉自己的理智也在随着这无尽的重复而慢慢磨损。
我开始烦躁起来,更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抓狂。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尽头的房间,每踏出一步都不知道自己在靠近还是远离出口。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像是在走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头顶的荧光灯嗡嗡作响,声音不大,但一直在那里,像有只虫子在耳道里不停地扇翅膀。
我开始自言自语,与其说是为了壮胆,不如说是为了提醒自己我还有嘴巴和声带。
“左转,直走,右转,又是这间。好,再来一次,左转,直走,右转——”
还是那间。
我踹了一脚墙。
脚趾传来钝痛,墙纹丝不动。
“妈的。”
我骂了一句,骂完自己愣了一下。杰森要是听见我说脏话,大概会挑着眉毛说“有更有意思的脏话要学吗”。然后布鲁斯会用那不赞同的目光看杰森说“注意措辞”,但眼角那个细微的弧度出卖了他。迪克大概会笑得前仰后合,还有——
我停下脚步。
我在想他们。
在这个该死的、永远走不出去的黄色迷宫里,我满脑子都是他们。
我靠着墙滑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能哭,哭了会脱水,脱水会更危险。但眼眶在发酸,鼻腔在发胀,我只能用力闭紧眼睛,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我缓了一会,继续一直向前走。
一个身影正从拐角处走出来。
我顿住脚步,看清了远处那身影是谁,心跳猛地加速。
是Khoi。
他站在那,还是那身深灰色的套脖长袖,头发很长。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眼珠瞬间缩小。
“亲爱的......?”
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他马上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然后缓缓下移。
不合身的、过于宽大的深蓝色男士西服。锁骨上隐约可见的、不属于人类的牙印。
还有身上那股被标记的味道。
在这片被人类文明遗弃的、只有嗡嗡声和发霉地毯的鬼地方,遇见熟悉的认识的人至少让我没那么的恐惧这里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猛地冲散了之前的烦躁。
谢天谢地!是Khoi!
除了巨大的惊喜,还可以有一闪而过的、本能的疑虑。毕竟,刚从地铁里逃出来,遇到的“熟人”售票员也并非善类。
Khoi怎么会在这里?他也是被抓进来的吗?
但这个念头应该立刻被绝境中的孤独感所压倒。
我笑着朝他迎上去:
“Khoi!太好了,这里——”
我想跟他说,这里好奇怪,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我想问他知道不知道这片迷宫里的出口。
他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伸出手臂,将我拉入了一个冰冷的、带着属于他独特气息的怀抱。
我愣住了。
“Khoi……?你怎么了?”
这个拥抱太紧了,紧到我的肋骨在隐隐发痛。他的身体是凉的,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一种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悲伤和愤怒,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像冰水一样淹没了我。
一种沉重的、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力道,把我死死地箍在他的怀里。
我疑迟抱住了他,拍了拍背后。
“……亲爱的……自从那次我再也找不到你……”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找不到了……我找不到你了……”
“别怕别怕!我在呢!”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我的脖颈里。张开嘴,舌头用力地蹭过我颈侧的皮肤——不是舔舐,是更重的、更用力地蹭过。
从脖颈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反复地、仔细地、一寸一寸地蹭过那块被售票员清理过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