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孟德怎么会生出这样下笔没轻没重的儿子?
孙权将曹丕的来信递给张昭等人一一传阅,读到信纸后半段有关白虎来历的责问,众人不禁凝重了神色。
邺城已经注意到了白虎。
青年环顾这帮老臣犹疑的模样,心下了然。
曹操挟持天子,自诩正统。若他借皇帝的名义开口讨要白虎,说不准在座的这些个老臣里,会有不少人会选择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
孙权压下与自己相左的意见,决定亲自写信回复。
青年提笔就是同样旗鼓相当的煽情文字,洋洋洒洒哭诉自己过世的母亲养育众儿女的不易(至于为什么我爹南征北战那么多年后面还依附了反贼袁术导致我娘生活不易的你别管),字字哀切地恳求朝廷为亡母追赠。
诚惶诚恐谢恩过好几页的废话,孙权最后在白虎问题上打起了太极。
事情就是这样的事情,总之就是这样,弯弯绕绕东扯西扯,也不说白虎是真,也不说白虎是假,就是不给一句实话。
曹丕与孙权双方寄信之前,都心知肚明这一来一回,邺城与吴郡的关系会迎来新一步的退展,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照既定流程,走了一个过场。
敲定给邺城的回信,孙权脸色不大好看。
来自邺城的打探,倒是帮他试出自家幕府对于邺城的真正态度。
议事结束,顾雍起身几次回望仍旧坐在原位的孙权,却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
顾雍的反常举动,令孙权有些莫名。
相比较顾雍的欲言又止,张昭则更为直接的多。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张昭见孙权埋首繁忙公务以逃避丧母的哀痛,也不由得软下心肠,破天荒地劝解他要多注意休息。
孙权听见张昭难得的软话,苦笑着摇了摇头:
“您曾说‘当今奸宄竞逐,豺狼满道’,又怎么容得下我消极不前呢?”
老头子被辩驳得哑口无言。
孩子不听话,他愁;孩子现在听话太过上进了,他也愁!
张昭走出门,撞见躲在屋檐下打盹的白虎。
自从回到吴县,白虎又过上了饭来张口的幸福生活,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见不得畜生过得比人舒坦的张昭来了脾气,冲着白虎一顿训斥:
“你的主人刚刚丧母,心如枯槁,你不为他分忧也就罢了,怎么能如此没心没肺,安然消受肉食?”
哈?死老头子在说什么鬼话?
老虎不吃肉吃什么?
白帆不是很能理解张昭的脑回路,怀疑他是随便找个由头,泄上次自己让他当众难堪的私愤。
白虎骂骂咧咧站起身,朝他哈气警告。
张昭临危不惧,梗着脖子回瞪一眼。
一人一虎大眼瞪小眼,没瞪到半刻钟,白帆就觉得没意思,转过身不跟他计较。
张昭又朝白虎数落几句,这才扬长而去。
心里默念过好几遍尊老爱幼,白帆眼前又冒出一个既不老也不幼的男人。
男人顶着一脸的鼻青脸肿,在白虎震惊的目光下,坦然自若地进了厅堂。
孙权见到吕蒙的模样也被唬了一跳,接过他手中催要的简牍,连忙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吕蒙发现凌统与甘宁积怨已久,想要从中调节,特意置下宴席,分别请两人到家中做客。
应邀来到吕蒙家中的两人,先还忍耐着性子互不交谈。待酒过三巡,凌统决意起身献舞,抽出刀剑刀刀挥向甘宁。
甘宁岂有束手就擒的道理?同样拿起双戟回舞反击。
两人舞得招招致命,吕蒙见状只得操刀持盾,挺身挡在中间,将他们两人分隔开。
甘宁顾忌着自己是初来乍到,不好把场面闹得太僵,却也咽不下被挑衅的这口气,扔了双戟赤手空拳想要同凌统较量一番。
正合心意的凌统也丢掉了武器,在吕蒙格挡的间隙挥拳扫腿,誓要给仇人好看。
饶是吕蒙武功高强,也架不住两位猛将的死手,脸也跟着遭殃,一左一右挨了好几拳,看着倒很是对称。
听吕蒙简略说完前因后果,孙权无奈摇了摇头。
他取来活血化瘀的膏药,亲自动手为男人涂抹,听到无语处,不由加重了几分力道:
“打了几年的仗,倒把你的脾气给磨没了。公绩与那甘兴霸是死仇,你又何苦去蹚这趟浑水。”
被按压痛处也一声不吭的吕蒙坐在孙权面前,似乎一点也没将身上的淤青放在心上。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青年,仿佛是想要从眼前这双一向灵动的眸子里,分辨出青年是否还沉浸在悲伤中:
“蒙想为至尊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