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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准备把沙菲尔送回房间,正要离开,耳朵却是一动。
属于加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的孩子,”他说的从容,“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玩?”
香克斯心中一紧,沙菲尔听见声音便立刻抬起头,眼中掉落的不再是泪水,而是浓重的怨憎与冷漠。
她按住面前想要回应的年轻人,毫不犹豫堵住对方的嘴唇。
香克斯:“??!!!!!”
她感受到干燥、柔软和酒味,对面先是僵硬的,在发现她的舌头撞上牙齿后肩膀更是绷紧,就像被吓傻了一样。
他当然会被吓傻,香克斯还是个连跳舞都会脸红的大男孩,他肯定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抱住我,藏住我,发出声音」
沙菲尔在他的肩膀上缓慢写字。
「他希望你堕落」
他的肩膀慢慢放松,但肌肉还是绷紧,紧接着缓慢转过身去,背对房门。
先是试探,然后是摸索,紧接着是深入,他没有章法,只会乱搅一通,但小费加兰德很快就掌握到了精髓,手掌也在她的腰上反复摩挲揉搓。
他故意发出了声音,黏糊的水声,唇舌交缠的滋咕声,还有含在喉咙里、一点点溢出来的叹息与夸赞。
“……好软啊。”
沙发的软垫深深下陷,加林站在门口,听见便宜儿子显然意乱情迷,正和女奴厮混,他眯起眼睛,见闻色传来的景象与声音符合。
他满意地笑了笑,直接离开。
门外离去的脚步声微不可察,香克斯垂下眼睛,他依旧吮吸那块湿漉漉的软肉,就像品味佳肴。
微薄的氧气只供她零星使用,很快,沙菲尔就开始推他。
演戏,演戏,都是演戏,她只是要用这个办法赶走加林,然后让他去救他倒霉透顶的同胞哥哥。
香克斯置若罔闻。
“还没走。”
他看她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颊,湿润的唇瓣,整个人就在自己身下,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美丽生机,这句话便非常顺利地脱口而出。
香克斯:“继续吧,夫人。”
激烈的、仿佛要把人吞下去的吻令沙菲尔头晕脑胀,她不觉得自己在接吻,反倒觉得是一条蛇钻进了喉咙,占据了所有空间。
她下意识反弓成一条曲线,裙子滑落到腿弯,又要并起来,因为成熟的女人身体正在回馈这样深入缠绵的长吻。
香克斯就像没发现她的反应一样,动作正好卡住她想要并拢的腿。
混乱,无序,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地离开,发出一声湿腻的啵声。
抱住了,藏好了,发出声音了。
她说的话,他全都照做了。
他脸颊绯红,红发凌乱,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第一句话说的不是结束了,而是对不起。
“对不起。”
香克斯说,依旧离她很近,就像又要亲上来,他的吻侵略性极强,表情却乖巧极了。
“你还好吗?我是第一次……有没有不舒服?”
沙菲尔急促地呼吸、摇头、继续拢住对方的肩颈,他的皮肤滚烫,身下也有反应。
她只做不知,强压下四肢的麻痒,让他立刻行动。
“他们会毁掉夏姆洛克的身份芯片,”沙菲尔说,“然后沿着通道把他丢下去……”
“嗯,我知道。”
香克斯说,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沙菲尔依旧发烫的脸,不太自然的粉色在她雪白单薄的皮肤下蔓延,就像花一样。
想把花瓣展开,想用露水浇灌,想让花吸满水液,在他怀里生长。
“交给我吧,夫人。”
她回到房间,管家早就等候多时。
他们的核心利益远大于分歧,所以在对方看见结伴的香克斯,立刻递来担心的眼神时,沙菲尔只是轻轻点头。
“香克斯是我们的朋友。”
沙菲尔只字不提刚刚的亲近,这根本无关紧要,又或者对他很重要,对她却不然。
而听见这番话的香克斯脸色不变,他没有再停留,而是立刻行动。
但在行动前,他还是扭过头,看向她还湿润的唇瓣。
“雷利先生会很高兴的。”
香克斯轻声说:“再等几天,好吗?”
沙菲尔终于动容,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眸光令人心碎。
“……注意安全。”
她最后只说:“我等你的消息,香克斯。”
他心中又是一动,不敢再看她的眉眼,只想着快点离开,又快点回来。
脚步声匆匆,费加兰德的男人们都是这样,他们肩膀上都担着重任,个个都觉得自己可以做英雄。
沙菲尔则看着画像,继续沉默不语。
良久。
“他对我好的时候,是星星月亮都愿意摘下来逗我笑,很温柔,说话也不像伪装。”
沙菲尔:“但你看,发现局势不受控制,就连亲儿子都能下手了。”
管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些话,只是安静地听。
“你们想对付天龙人,但你们知道的远没有我多,计划失之毫厘,则差之千里,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沙菲尔的声音很轻,管家脸上的意动之色越来越浓。
“你让你们的人也去救夏姆洛克,想得到他的忠心,这是不行的。像他这样的男人,从出生起就站在巅峰,所以哪怕革命军救了他,他也只会视作理所当然,甚至憎恨你们这些竟敢看见他落魄丑态的下界人。”
“所以,要让香克斯去找他。”
他的血亲,他的兄弟,他唯一可以信任的同盟。
他从前再怎么对香克斯跳脚,再怎么和香克斯发怒打架,也是因为夏姆洛克天然认为对方与自己平起平坐,所以喜怒哀乐都能对弟弟倾泻而出,不用在乎后果。
沙菲尔:“你现在能明白,我为什么会坚持去找香克斯了吗?”
管家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转变成了羞愧与敬佩。
沙菲尔:“……过来吧,我的朋友。”
对方犹豫地来到她面前,像做错事的小孩,他这才意识到面前女人的心智有多么顽强可怕,再多的折磨也无法打倒她。
但落在脸上的不是巴掌,而是如母亲一样温柔的安抚。
“你们也很辛苦。”
她说,“圣地把你们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呢?就听我的话,让我来做你们的朋友,来帮助你们吧。”
革命军看着她犹如油画中圣母的脸,只觉鼻酸眼痛。
他真心实意地回答。
“是,夫人。”
等管家离开后,房间里便再度安静。
沙菲尔静静地坐在地毯上,那片地方还有夏姆洛克早已干涸的血,而她这样在意干净的人却直接坐下,仿佛就躺在他的血肉之中。
她看着油画,画中女人顺着溪流而下,鲜花拥簇,柔弱而忧郁。
她看着武器,上面还有加林的残渣,一下又一下,杀不死的魔鬼对她笑得得意又猖狂。
“我是多么弱小的人啊。”
沙菲尔轻声诉说,画中女人似乎就是她的修女,房间就是告罪室,而她也要装模作样地反省自己,继续一意孤行。
“弱小到需要依附,需要讨好,需要迎合。”
分明弱小,却怀抱疯狂,妄想杀死魔鬼。
这是她的错吗?没人给她答案,她也不需要谁给她答案。
“我就是这样弱小的人,我就是需要他人的帮助与力量,我就是要利用他们,操控他们,让他们为此斗争。”
沙菲尔闭眼,犹如祷告,她已经想好之后的路了。
“我已下定决心。祝福我吧。”
沙菲尔站起身,她拿起刚刚砸烂加林脑袋的的武器,控制双腿又站到椅子上,对准油画上忧郁的女人脸庞。
“祝福我吧,奥菲丽娅。”
*
在宴会的惊变之后,加林终于满意了。
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下进行,暴戾的长子被废除,冷漠的妻子流下眼泪,次子也终于和女人厮混,整日沉迷女色。
哪怕对他来说,驱逐夏姆洛克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要说服长老、上报五老星、向伊姆汇报,等等等等。
驱逐只是一个开始,诸多杂事汹涌而来,还好内部忧患已除,沙菲尔以泪洗面,却终于学会乖顺,而香克斯更像被吓到一样,变成了花天酒地的鹌鹑。
鹌鹑就很好。
因为加林觉得自己依旧年轻,精力旺盛,他意识到自己对万事万物的掌控力仍然不减。
有他在,又何必在意新继承人是鹌鹑呢?
反正他还可以再有新的子嗣,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再去培养一只听话的小狮子,香克斯不过是在这期间用来堵住长老们嘴巴的占位符。
所以鹌鹑儿子又溜去下界这件事只让加林的眉毛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再放在心上。
他在卧室里安了监控,电话虫显示沙菲尔今天依旧在喝药、休息、流泪,然后昏昏沉沉。
这就够了。
加林思考,等他处理完这里的事,就该把她带到岛上去了。
在岛上,他会重新哄她,训她,教她,让她学会怎么做一个乖巧的妻子,完美的母亲。
另一边,被认为是废物草包的香克斯终于回到大海,一艘再眼熟不过的船停驻在香波地群岛,为首的是个抽烟的黑发男人。
后者一看他就皱眉。
“人已经在医务室了。”
香克斯的大副,名为本·贝克曼的男人淡淡说:“但我建议你遮住脸再进去。”
他还没说理由,香克斯却已经听见了凄厉怨恨的惨叫,那声音中蕴含的浓重怨毒能让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都不寒而栗,它不似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更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嘶鸣!
等到他推开门,更是心中一寒,直接凉到心底!
夏姆洛克是高傲冷漠的精英,也是养尊处优的少爷。
他会给头发擦抹精油,给衣服选择熏香,他从小就得体典雅,又冷若冰霜,是圣地女孩的梦中情人,更是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
香克斯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在暗中咂舌兄弟对外表的在意,同样一张脸有了不同的韵味,谁也不能否认夏姆洛克的美丽。
而现在呢?
哪怕是从小在海上摸爬滚打的海贼也要僵在原地。
只见夏姆洛克曾经俊美的脸变得伤痕累累,一道伤口从他的左眼开始横穿整个面部,撕裂了五官,就像活生生的裂谷。
更多的伤痕遍布其中,就像一条条张大嘴巴的毒蛇,吞没了他曾经的意气风发与俊美神异,只留下让人害怕的丑陋与狰狞!
本乡就在一旁,手里的伤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一见香克斯来了,立刻长松一口气。
“头儿!”
船上的医生如蒙大赦:“你来了!”
伴随他的声音,在病床上的夏姆洛克立刻扭头,红色的长发是唯一能让人认出他身份的证据了,而一看见自己的弟弟,毁容的天龙人眼里更是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香克斯!!!”
夏姆洛克的声音沙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香克斯!?!!”
加林已经将自己的儿子视作死敌,断不会让他轻松度过,被折断骨头不过是家常便饭,但加林还做了一件事后回忆起来最津津乐道的事情。
他毁了儿子引以为傲的脸。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夏姆洛克早已神智不清,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灼痛,在尖叫,一切都在幻梦中发生又离去!
“发生了什么?”
夏姆洛克阴毒地说,他的声音在不为人知的颤抖,紧握的拳头也在颤抖,曾经烙印的契约部位在手臂下深深凹了下去——加林亲自挖走了这一块的肉,只有丑陋的凹痕。
“发生了什么!!!!”
当香克斯再一次来到沙菲尔的卧室时,他已经神色疲惫,显得沉默。
“我的朋友已经找到他了,”香克斯低声说,“他现在……很不好。”
“你要见见他吗,夫人?”
正躺在床上的女人一顿,她就像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一般,睁大眼睛,看着不速之客。
她干涩地摇头,示意他去看头顶的监控电话虫。
香克斯则说:“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他风尘仆仆,神态坚定。
渴求了、向往了数十年的旧日愿望突然就能实现了,哪怕是如今已经改变主意的沙菲尔也一时反应不过来。
直到香克斯走近,不容置疑地握住她的手,指根深入,十指交叉,沙菲尔才缓慢地回过神来,用一种全新的眼神去看面前的费加兰德成员。
“……好。”
然后一切就像梦一样。
她被香克斯环抱着,膝盖挂在他的手臂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脸深深埋进胸膛,耳边是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步子又快又稳,往前、往前、继续往前,沙菲尔在脑海中勾勒出地图,然后是向左,紧接着右转,再继续往前。
十分钟十四秒。
这是当香克斯在她耳边低语,说到了的时候,沙菲尔的第一句话。
她极其缓慢地抬头,刺眼的太阳灼烧眼眶,一直藏在黑暗里的眼睛无法适应光线,大片色块融合混杂,但沙菲尔依旧用力、极其用力地睁开眼睛。
“十分钟,又十四秒。”
沙菲尔又说了一遍。
她依旧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但是突然呼啸的风声、烂漫的水花、喧闹的人声接连不断,如雪崩般渡入耳中。
她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我的十三年,原来就只要十分钟又十四秒。”
香克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放在地上,让她的脚重新踏上人间的陆地,然后说:“走吧,沙菲尔。”
但他依旧握住她的手掌,那么柔软,那么纤细,骨骼也仿佛是软的,香克斯总疑心自己能轻易折断。
沙菲尔没有挣开,或许是因为她已经目不暇接,她适应了光明,一直被忧郁占据的脸颊上焕发出新的生机。
她迫不及待地到处看,甚至想要大声尖叫,像疯子一样发出声音。
但最终,沙菲尔依旧克制住这股源自本能的冲动,对香克斯说。
“快去找夏姆洛克吧,我们得快一点,不然加林会发现的。”
夏姆洛克不能接受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失败,但他从没想过这样的结局——被圣地驱逐,被剥夺身份,被毁掉容貌。
什么都没有了,他不再是天龙人,契约也成了笑话,光明的前途成了如今的废墟,而他就成了一个毁容的疯子,一个曾经他最鄙夷轻蔑的下界人!!
他无法入睡,更无法睁眼,耳边总有窃窃私语,总有讥笑蔓延。
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被彻底击垮了,他不能接受,不愿接受,残酷的现实让他时而怨毒地谩骂加林,时而又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恨、在怨、在那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地折磨着谁呢?
噩梦中的汗水总能打湿床铺,一遍又一遍,负责医务室的下界人最初还能忍耐,后来就开始皱眉。
下界人也看不起他,这艘寒酸的船上还有一个小鬼,闯进来的第一眼就对他发出尖叫。
这是哪,他们是谁,香克斯为什么没有解散自己的海贼团,为什么还会救下他——所有的所有都不重要了,夏姆洛克只知道恨。
恨。
恨加林,恨圣地,恨这些下界人和小鬼,恨惺惺作态想要安慰他的香克斯,恨……恨……
还能恨谁呢?还有哪一个人的名字没有被他含在嘴里呢?
在这一话题上,本乡显然拥有发言权。
那些恐怖的伤口在发炎后火速让夏姆洛克的体温烧到40度,这个男人经历了严刑拷打,却是本乡见过最顽强的家伙。
他总是上一秒情绪激动,愤怒谩骂,又在下一秒陷入死寂,不敢触碰自己的面颊——要本乡来说,男人的脸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船上受伤残疾甚至毁容的伙伴不在少数,没有一个人像夏姆洛克这样发狂。
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香克斯闭口不谈,船员们就默契地只把这个红头发的家伙当成陌生人。
本乡猜出对方从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这种人总是经受不住痛苦。
后来是怎么了呢?
不过是半夜的时候,他听见对方的喃喃自语。
都快烧糊涂的男人闭着眼睛,一直在怨毒谩骂所有人的嘴巴终于没再吐出脏话,他浑身颤抖着,就像有针在身体里穿行。
本乡听见他在念一个名字。
“姐姐。”
他喊,眼泪一直流淌。
“我好痛,姐姐。”
而很快,本乡就见到了对方口中的「姐姐」。
那是一个晴朗的白日,乌塔在甲板上乱跑。
她今年七岁,早就不是可以被哄弄的天真小孩,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都觉得自己成为了大人,自我意识的萌芽让她像小刺猬一样倨傲叛逆,最不喜欢听家长的教导,尤其是贝克曼他们。
他们教导她不要再去最北边的房间,也不要跟那个怪人说话,这都是为了她好!
好、好、好,好到让他们烦死了!
乌塔故意把甲板踩得噔噔蹬的,像兔子一样乱蹦乱跳,结果她也像栽进地洞的兔子那样,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好在她摔倒之前,有人先一步接住她。
“你还好吗?”
乌塔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说不出话,后者也像看什么新奇小动物一样看着她。
对方的手掌拂过脸庞,有苦涩的药味,所以不算好闻,但陌生人的动作又很温柔,所以乌塔并不讨厌。
“以后小心一点,好吗?”
好吗,可以吗,能吗?
这是未来乌塔能从对方嘴里听见的最多的询问,比起船上总爱替她做主的家长们,这样尊重又体贴的问法最让她高兴。
而现在的乌塔还不知道这么多,她只是呆呆点头,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对乌塔笑了笑,她似乎很久没笑过了,有些僵硬,还有点小心翼翼。
这让乌塔想到一些可怜巴巴的小动物,比如小兔子呀,小鸟呀。
她见过的大人都是讨厌鬼,但这个陌生人却像第一次破壳一样,这个联想让小女孩立刻生出大大的同理心。
于是,乌塔也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你接住我,姐姐!”
沙菲尔一愣,这样简单直白的答谢在圣地都是罕见物,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见了。
旁边的香克斯终于开口:“好啦,乌塔,先回房间去。”
这就是七岁的乌塔讨厌的那种大人了。
小女孩不情不愿,恨不得把甲板踩烂,而跟着香克斯一起来到船上的沙菲尔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仍然在被药物折磨,眉目间已有了几分憔悴,又因夏姆洛克的事郁郁寡欢,再美的容貌都要在双重的折磨下黯然失色。
可她刚刚护住小女孩的指尖颜色清浅,稍纵即逝的笑容就像夜色中盛放的白昙,在乌泱泱的吵闹甲板上安静盛放。
香克斯唇角一压,他继续拉住对方刚刚护住乌塔而松开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
“夏姆洛克就在医务室,”他说,“人没有大碍,就是一直发烧,反反复复,神智不太清醒。”
沙菲尔眼睛一红,她强忍酸涩,对他勉强一笑。
“谢谢你,香克斯。”
香克斯沉默地看着她微红的眼睛,那里囚禁着两片清浅的水色。
泪是爱的伴生物,匍匐在她洁白可怜的面颊,为另一个人流下。
“……你不用对我说这些话,”香克斯晦涩道,“走吧,夫人。”
他坚持要和她一起去医务室,本乡先是为好久不见的船长而吓了一跳,然后眼睛就留在了另一人身上。
对方愣愣站在门口,遥遥一眼,就让人感到如水浪般滔滔的哀伤。
人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流泪,又为什么会让旁人只看一眼就心碎?
本乡呆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看对方与自己擦肩而过,然后扑在病人床边,泪水婆娑。
那个一直情绪不稳的男人仍沦陷在无限的梦魇中,他眉头紧皱,面色绯红,五官早已看不出昨日的模样。
不知情的人看了都要因狰狞的伤口而大吃一惊,见惯生死的海贼也要暗中唏嘘。
但只有这个陌生的女人露出了心碎的表情,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落下的时候,医务室也仿佛下了一场雨。
沙菲尔不知道有人因此心生波澜,她看着如今的夏姆洛克,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她紧紧握住夏姆洛克的手,而这只手也下意识回握,躺在病床上的人在梦中呓语。
“……姐姐。”
她在等待的日夜里想了很多,在来的时候想了很多,可再多的话也在这一刻说不出口,情绪就像决堤的洪水,令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在这里。”
极致的痛苦也让沙菲尔深深地弯下腰去,人为什么要受苦,而她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被折磨?
“我就在这里,”她哽咽着,“夏姆,是不是很痛?”
夏姆洛克只知道自己深陷梦魇,地狱的业火缠烧着他的躯壳,他在无尽的痛楚与愤怒中受苦。
但有一个声音响在耳边,受苦的普罗米修斯也要挣扎着睁开双眼。
如果他死了,还有人要怎么办呢?
如果他死了,她又会站在谁的身边呢?
布满业火的迷宫也不能阻挡他的脚步,所有的痛苦都只是可以跨过的绊脚石,一步,一步,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