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樾信步向前,目光锁着楼笑风,走得不快,但周身都是刚从战场厮杀回来,像是还没来得及收拢的杀意,眉目冷厉,每一步都是十足的压迫感,像压在了陆姁的心头。
陆姁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身体比脑子更快,迅速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楼笑风身前。
裴樾的脚步顿了一下。
待到他再抬腿时,眉眼已经明显压低了几分,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楼笑风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地迎上裴樾的视线:“民女楼笑风,见过将军。”
裴樾听见她的话,目光停在她脸上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又扫过离近后才能看出的原来是属于女子的身形。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下。
原来是个女子。
陆姁此时还挡在这人前面,后背几乎贴着这人,紧张兮兮地望着他。
而这人的手还护在陆姁腰间,两人的姿态极为亲密无间。
裴樾意识到,这就是陆姁之前几番央求他帮忙寻找,甚至为此哭了的那个人。
裴樾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陆姁在紧张,她害怕他伤害这人。
看着陆姁如此亲密地贴着这人,却对他划了一道界限,裴樾心中有些微妙的不快。
但他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从她们身侧大步走过。
甲胄擦过马桩,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脚步声渐远。
陆姁望着裴樾的背影,心在剧烈跳动,她刚才,在裴樾眼中看到的,分明是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占有欲。
楼笑风正想要说什么,低头看见陆姁的神色,又闭上了嘴。
她知道,陆姁也看出来了。
裴樾分明已经盯上了陆姁,哪怕他自己似乎毫无所察,但这样强势的男人,若是有朝一日反应过来,她们真的还能走得掉吗?
……
楼笑风的伤请了大夫帮忙看过,伤口有些深,这些时日也没有好好上过药,但还好没伤在要害,天气也已经冷下来,没有溃烂。
陆姁一早便去帮楼笑风换药,楼笑风当时将陆姁护在身前,伤在了背后,一个人不好换。
待上好了药,两人却也没说什么话,楼笑风见陆姁想事情想的出神,便没有打扰她。
陆姁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离开已是迫在眉睫,但是父皇的事情她还没有想法。
她仿佛正在两股麻绳之间,被两边一起撕扯着。
再不尽快离开,她迟早要被识破身份,但父皇的消息近在咫尺,一旦走了,她要去哪里找父皇?
此时的顾安更是叫苦不迭。
自从那楼娘子来了以后,路娘子就与她几乎是形影不离,今日一早便去找了楼娘子,两人便在帐中一直未出来,眼见将军的气压便低了下来。
方才韩烈递上来的文书被挑了几处错处,直接被当面训了几句,议事时众人见状,比之平时都不太敢多说,怕不知道哪里就触了霉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楼娘子来了,路娘子眼见便要走了。
顾安真的不明白,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明明不希望路娘子离开,却也不留人,可别等到路娘子走了再后悔吧!
顾安正发愁着,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将军,路娘子求见。”
顾安余光扫见将军从案后抬起了眼,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陆姁请了进去,又把帘子拢得严严实实。
陆姁提着一个食盒,步履款款地走了进来。
裴樾眼神在陆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陆姁将食盒放在案上,掀开盖子,热气瞬间涌了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焦糊味儿。
陆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食盒中拿出一盘微微焦糊的烙饼:“火候没掌握好。”
她之前从没做过饭,连灶膛里的火该怎么调整都不会,在伙夫的全力帮助下才勉强烙了几张饼。
她把焦得厉害的几块放起来准备等下自己吃,还是挑了两张卖相稍好的带来给裴樾。
但此时感到裴樾的眼神,还是尴尬了起来,一时间有些怀疑选择自己做饭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裴樾真能吃下去吗?
裴樾看着那盘边缘发黑的烙饼,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不必自己做。”他说,“伙房有现成的。”
“将军救了民女的命,又帮民女救了同伴。”陆姁想了想此行的目的,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尴尬了,饼烙的再糊也比稍后冒巨大风险探听消息来的轻巧,便又若无其事道,“……民女没什么能谢的,只能做这些了。”
裴樾看到陆姁说着说着逐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简直被她气的想笑,拿糊饼给他吃,还美其名曰是道谢,她也真好意思说出口。
陆姁道:“不论怎么说,民女定是要好好谢谢将军的!”
裴樾面上虽有些嫌弃,到底还是夹起一块饼慢慢嚼起来。
陆姁也夹起一块饼,坐在裴樾对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
她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她悄悄抬眼瞧他,“将军,不知这到底要乱到什么时候?到处都是逃难的人,没一个太平的地方,再这样下去,朝廷能稳住局面吗?”
裴樾看了陆姁一眼:“你比朝中一些人还要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