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姁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咬了口饼,脸颊鼓了起来,“民女只是……只是想平平安安到家。若是世道一直这么乱,民女怕路上不太平。”
裴樾:“为何不多留几日?”
陆姁:“将军军务繁忙,民女怎敢一直叨扰。若是局势能安定下来,将军也不必日日辛苦。说起来,圣上如今下落不明,局势又怎么稳得下来。”
裴樾淡淡道:“圣上下落不明,不是还有公主。”
陆姁的筷子差点滑脱,她急忙捏紧:“公主,公主能当大用吗……”
裴樾望了一眼陆姁。
陆姁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似乎有点不寻常,寻常的平民百姓哪里敢这么随便妄议皇室,即便是皇室落魄,她连忙找补道:“民女是说,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应当不会管朝政吧。”
说罢掩饰性的站起身,去整理案上的碗碟。
动作间,陆姁领口无意间荡开些许,一缕黑亮柔顺的发丝在颈侧滑落,裴樾的目光顺着发丝一同滑落,便看见她柔美姣好的肩颈线条,和锁骨略下方一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他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住了。
陆姁浑然不觉,又伸手去够案角的食盒。一双纤若葱削的手又伸到了裴樾眼前,圆润的指甲仿佛贝壳般,袖口间能看到一截莹白的小臂,皮肤白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她手指按在食盒提梁上微微用力,指节便泛出淡淡的粉。
裴樾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心底骤然涌起一些莫名的躁动,目光又移到她泛着湿润光泽的嘴唇上。
裴樾突然道:“圣上已经找到了。”声音比平日低哑了几分。
陆姁一怔,瞬间被惊喜席卷。
太好了!父皇没事了!
陆姁几乎要喜极而泣,她这些时日担忧父皇担忧的夜不能寐,好在父皇吉人自有天相,平安无事便好。
裴樾看着她骤然亮起的眼睛,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裴樾其实没说完,永熙帝虽然找到了,但受了些伤,至今仍昏迷不醒。
一个永熙帝其实也影响不了什么局势。
但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因为皇帝找到了,她便觉得太平了,能平平安安回家了?
离开他这里,就让她这么高兴?
陆姁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嘴角的翘起弧度慢慢落下。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了,但方才她打听父皇的事,许是让他想起了朝堂上的什么烦心事。
“将军若是吃好了,民女便不打扰将军处理公务,先回去了。”
陆姁觉得自己还是很会看眼色的,迅速站起身,利索收拾好食盒,转身准备离开。
但刚一转身,陆姁的手腕便被裴樾拉住了。
陆姁感觉裴樾的手仿佛烙铁一般,又烫又硬,箍在她的手腕上,紧紧攥住她,指间有些用力,让她的整条手臂都有些胀痛。
不知道为何,被裴樾这样抓着,陆姁突然产生了一种像是猎物被捉住一般的慌张感。
她回眸,惊慌抬眼看裴樾:“将军……”
裴樾垂眼望向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太细了,他一只手可以轻松圈住,甚至可以将她两只手腕一同圈住,白皙像豆腐似的皮肤下是蜿蜒的脉络,小巧的骨节圆润饱满,漂亮的仿佛顶级的珍玩。
裴樾感到陆姁的脉搏在他掌间轻轻一跳。
裴樾倏地松开了手,却又突然想到,她和那个女护卫日日待在一起,也会经常这样接触吧。
裴樾压下心头的不快,随意道:“回去找你那个女护卫?”
陆姁正低头揉着被攥出红痕的手腕,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又好生没有道理。
陆姁抬起眼,极快地看了裴樾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似乎就是有些不耐的模样。
陆姁有些明白了裴樾在想什么,却丝毫不敢回应,更不敢点破,咬了咬唇,硬着头皮点头道:“她是民女的救命恩人,民女当然要好好照料。”
裴樾轻轻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移开视线,淡淡道:“随你。”
陆姁听他这句话,犹豫了一瞬,还是屈膝行了一礼,拎起食盒便往帐外走。
帘子还没碰到,陆姁便听到外头先响起了顾安的声音:“将军——”
陆姁轻轻撩起帐帘,顾安一下跟陆姁打了个照面:“路娘子。”
陆姁点点头,侧身从他旁边过去了。
待帘子刚落下,陆姁便听到顾安的声音道:“将军,已经吩咐下去,都准备好了,三日后便可拔营。”
陆姁隐约听到裴樾“嗯”了一声。
随后两人轻声交谈了一番,陆姁想了想,走到一旁,等着顾安出来。
陆姁不过在帐外等了一会,便见到顾安出来了,陆姁好奇问道:“拔营?将军要去哪里?”
这不是秘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顾安答道:“新都。”
陆姁如遭雷击,震惊之下手中食盒差点脱手。
裴樾竟是要拔营去新都?
她立刻意识到,她必须立刻离开。
若是被裴樾一同带去了新都,那她兜兜转转一圈,简直回到了原地,不,比回到原地更糟糕。
她绝不能去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