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姁出了营帐,心中苦苦压抑的情绪便立刻爆裂开来,忍不住掩面低泣,已顾不得收敛和伪装,旁边经过的士兵又会如何看她。
既是为了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父皇,也是为了无辜死去的万千生命。
父皇为什么会失踪,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她已经走失了这么久,为什么又没有听说她失踪的消息?难道至今无人发现吗?
但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她,她总不能去问裴樾。裴樾是那般的敏锐,她生怕行差踏错半步便会被他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这些暴乱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陆姁突然回想起归宁时太后看她的那个眼神,一团迷雾仿佛又渐渐将她包裹起来,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陆姁浑浑噩噩的回了主营,觉得自己简直是出了狼坑又入虎穴,裴樾这里绝非久留之地,她应该尽快想办法离开才是。
但是若是远离是非,又该如何打探父皇的消息?
陆姁有些焦虑的轻咬手指,她能为父皇做些什么?若是父皇出事了怎么办?
思来想去,陆姁发现,除了裴樾的帮助,她竟毫无办法。
阳安的百姓、父皇、她自己,她一个都救不了,就连楼笑风,她也要靠裴樾才能找到。除了替无辜被屠杀的百姓和自己与父皇悲痛哭泣、质问裴樾,她又还能做到什么?
陆姁不禁有些后悔方才对他的顶撞,他方才脸色那般难看,一定生气了吧,若是他不愿再助他,她该如何是好?
……
陆姁一宿没合眼,她一闭眼,眼前便是混乱而血腥的画面——柳杨村冲天的火光,阳安城里未曾谋面却仿佛触手可及的尸骸,父皇被迷雾吞没的背影。
她在黑暗中反复辗转惊醒,直到还天未亮的时候,外头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马蹄声、金属摩擦声、纷杂的脚步声和口号声混在一起,陆姁忽然想起昨日裴樾在帐中说的话。
他们要出兵了。
她立刻翻身坐起,走上前去,轻轻将帐帘掀起一角。
裴樾坐在那匹高头大马上,银灰色的厚甲在微亮中泛着冷光。头盔遮住了他的眉目,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身后是黑压压的骑兵,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陆姁因裴樾的萧杀有些胆战心惊,攥着帐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就在此时,裴樾似是感到了暗中的窥视,忽然偏头,视线精准锁定了陆姁,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微亮的天色和层层兵甲,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探出的半张脸上。
陆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想放下帘子,手却不听使唤。
顾安骑在马上,跟在裴樾身侧。
从方才他就一直觉得不对劲。
顾安跟了裴樾多年,知道他情绪不高,虽不发作,但周身像结了一层冰壳子,谁靠近都要被冻死。
他们都小心翼翼,不敢这个时候触了将军霉头。
顾安注意到裴樾微微偏过头,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主营的帐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就算苍白也极为美丽的脸。
路娘子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似是下一秒就要乘风飞去,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一看就是整宿没睡,痴痴地望着将军,美眸中带着期盼和怯意,还有一丝暗暗的期待。
任谁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也无法再冷着脸。
顾安感到裴樾周身萦绕了许久的冷气突然消散了。
“顾安。”裴樾忽然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安排一队人马,这几日尽量去搜寻她要找的那人的下落,仔细些。”
顾安口中应是,在心里却叹了口气,心中突然冒出些对他家将军的担忧。
……
一连几日,出征的队伍都没有回来。
陆姁在帐中发呆,突然听到外头有渐进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好像是楼笑风的声音!
陆姁迅速起身向外跑去,几乎是跌撞着冲出营帐。
楼笑风站在营帐之间的空地上,一身粗布衣裳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渍,脸色有些苍白,脸上还多了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静,正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见到陆姁的瞬间,楼笑风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
“楼教头!”陆姁飞快跑去,一下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楼笑风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抬起手,在陆姁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