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榆一听,只是轻轻拍了拍身旁少女的肩膀,温柔地看着她,“阿遥,姐姐真的没事。”
孟千雪也看她,似是想透过面前这双柔情似水的眼眸,探出些什么蹊跷。
可姐姐总把情绪藏的很好。
孟千雪默然垂下眼睫,静静地打量她。
“真,真的?”
孟晚榆被看得有些不自然,欲言又止,刚要开口跟她解释,不料却被一个身穿石青色比甲的小丫鬟打断。
准确来说,是姐妹俩在假山石后发现了她。
小丫鬟似是意识到自己被人发现,也不再藏着掖着,而是光明正大地,缓缓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女孩始终低着头,倏然加快脚步,走到两姐妹跟前,郑重其事地拿出一封折起的书信,茫然的目光先后落在她们身上。
她好像是在确定什么。
下一瞬,小丫鬟果断把信塞到了孟晚榆手里,低声细语,“少夫人,有人托奴婢将此物交给您。”
孟晚榆神色微顿,像是察觉出什么莫名而隐晦的意味,眉头骤然紧锁,脸色微微发白,犹豫再三才打算接过来。
与此同时,孟千雪早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眼疾手快,径直抬手,把信截了下来,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望向眼前的小丫鬟,淡淡道,“知道了,东西我们收下了,你先退下吧。”
小丫鬟见她夺了信,一张稚嫩青涩,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略显局促,也不敢多言,很快便离去了。
孟晚榆面露窘迫,急着去抢妹妹手里的信,“阿遥,把信给姐姐,那,那不是什么好物件……”
“姐姐不必忧心。”
孟千雪轻轻按住孟晚榆的手,从上到下粗略地扫了一遍信上内容,一惯清冷平静的神色闪过几分厌弃,几不可察地,倏然又化为朵朵浮云,消灭殆尽了。
少女唇角微扬,略微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浅笑,语气轻松自如。
“这信中的邀约,我先替你应下了。”
孟晚榆一惊,半信半疑地从她手里抢回书信,眸光流转不定,几经偏倚,正巧停在信尾的落款上。
又是那个名字。
信上的字迹连同他的人,一样肮脏、下作,令人作呕。
“阿遥,你糊涂!你哪里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孟晚榆满心担忧地望着妹妹,声音里是止不住的急促和轻颤。
“姐姐尽管放心,我心里有数。”
孟千雪挽起姐姐的手臂,继续在花园悠闲地散起步来,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缓缓道,“他既敢主动送上门来,我便代姐姐尽一尽主家之谊,务必让他……满载而归。”
*
姐姐前世经历过的难,她已有了解。
孟晚榆与吴佩弦因为吴夫人提出的纳妾之事,生了隔阂。
吴仕引借此机会,趁虚而入,想来是觊觎孟晚榆已久。
他是姐夫的堂弟,姐姐身为长嫂,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吴仕引整这么一出,搅得姐姐不得安宁,再寻常不过的问好相处,也平白生出一丝异样的尴尬来。
旁人窥见叔嫂二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拉扯,明晃晃有几分举止亲昵。
免不了断章取义,添油加醋,夸夸其谈传到旁人耳中,让那些不知情的都当了真。
吴仕引那厮非说是姐姐勾引于他。
自个儿也不知撒泡尿照照,好生瞧清楚,自己是妖魔还是鬼怪。当真是个恬不知耻,上不了台面、下三滥的东西。
姐姐有一副与生俱来的菩萨心肠,宽厚而爱人。
她便做刽子手,杀尽世间恶人。
*
想起也是巧的。
她和孟晚榆在回去的路上,就遇上了吴仕引。
是个身穿鸦青直裰的年轻男子。
他正从抄手游廊拐角处,缓缓走了出来,恰好挡在姐妹俩前面。
孟千雪眉头轻轻一皱。
男子却狎昵一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面前妇人,躬身行了礼,“仕引请嫂嫂安。”
孟晚榆颔首,浅声回道,“二爷。”
“方才让人递给嫂嫂的东西。”
吴仕引的目的很明确,几乎是开门见山地问,“可曾过目?”
“托二爷的福。”
孟晚榆垂眸,神色如常,语气淡然,“已看过了。”
“那,那信中所言之事,嫂嫂可是应了?”
男子抓耳挠腮,满心着急地问。
孟千雪悄然攀上姐姐的手,暗中轻轻一捏。
孟晚榆很快领会,念及妹妹的主意,含糊其辞地答应下来,“府中规矩森严,此事务必要避人耳目。”
吴仕引故作惋惜之态,旁敲侧击道,“嫂嫂有所不知,我这好兄长常在外流连,这些日子回府也晚了不少……也不知被哪个狐媚子勾去了,半点不懂得顾着府里。”
“大爷兴许自有考量。”
孟晚榆语气不紧不慢。
吴仕引见挑拨不成,陡然又换了另一副嘴脸,语气意味不明,似是话里有话,“旁的爷们觊觎佳人的美色,多是三心二意,喜新厌旧的。”
“唯独二弟我,不是那一类薄情之人。”
孟晚榆嫣然一笑,从容不迫地说,“二爷只怕嘴上说得情真意切,心里未必当真,随口一说,拿来哄人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