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仕引闻言一急,赶忙否认,一字一句悠悠道来,语气里倒有几分真挚和恳切,“我是不是真心,嫂嫂往后慢慢瞧便是。”
“……那好,我就先记下了。”
孟晚榆揣着明白装糊涂,语气耐人寻味,出言强调,“免得某人日后反悔。”
“怎么,怎么会。”
“嫂嫂糊涂,我哪里会是那种人?”
孟晚榆故作转怒为喜,柔声道,“如此甚好。”
吴仕引面上欣喜,笑容促狭,又是一礼,“那仕引便……静候嫂嫂佳音。”
他直勾勾地盯了她整整一瞬,心满意足地挑了挑眉,视线却不自觉停在长嫂身侧,那名紫衣少女身上。
清冷出尘,气质如兰。
也是个难得的美人。
他的注视大胆而逾矩,就这么毫不避讳地望着那女子,全然没有一点世家子弟的礼节和气度。
孟千雪蹙了蹙眉,幽幽地翻了个白眼。
吴仕引看向长嫂,笑问,“嫂嫂,这位妹妹是?”
“是我娘家小妹。”
孟晚榆如实回答。
“……原是孟妹妹。”
吴仕引佯装大彻大悟,自以为熟络地与少女搭起话来,笑容散漫无比,“妹妹可曾许了人家?”
孟晚榆听了这话,心中恼怒不已,本想随便编个理由替自家妹妹搪塞过去,一走了之。
“许过了。”
孟千雪说这句话时,悄然一笑,加之众人习以为常的冷静。
她拉起姐姐的手,没再和那不长眼的东西多费口舌,直接往内院去了。
……
吴仕引不敢到内院去,只得悻悻地收回目光,渐渐走远了。
“不过,他已经死了。”
孟千雪沉吟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然后她笑了,回头望了眼吴仕引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似是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
……
孟晚榆领着她走进居住多年的主院,细细交代几句牵挂的体己话,柔声哄着妹妹应允下来。
少女抿着唇,会心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孟晚榆见她乖乖应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唤来身边可信的女使青鸟,送孟千雪到西厢房安置,好生歇息。
芙蓉和香兰也跟着去了。
西厢房临窗设有梳妆台,紧紧倚靠墙壁,案上竖起一面青铜古镜,玫瑰椅上坐着那位紫衣少女,身姿端雅,言笑晏晏。
芙蓉双手捧着一条藕粉立领袄裙进来,却见少女微笑着,摆了摆手,明摆着没有更衣的意思。
便依言,将袄裙搁在了软榻上。
她其实有点想不通。
孟千雪向来偏爱蓝、紫两种颜色,几乎没怎么穿过粉色。
大娘子倒是很喜欢粉色。
芙蓉没再多想,随即从桌上,拿起孟千雪随身携带的妆奁。
她取出象牙木梳的那一瞬,不经意发现匣子里,除去有些许钗环首饰,还一件有趣的小物件。
很像一盏宫灯,精致而小巧,牢牢攥在手心里,一点都看不见了。
芙蓉用指尖轻柔地拢住少女及腰的青丝,慢慢理顺了发间打结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替她梳头、挽发。
孟千雪悠然自得地阖上了双眼,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事情。
她总是很容易想很多。
吴仕引那件事情尚在她计划之中,也说不上提前担心,只是莫名觉得烦躁罢了。
他信中约定的地方,是主院院落后,夹道小过道的一间闲置空房。
那间空房荒废许久,平时就堆放些杂物,基本上不会有人去。
他还想的挺美。
她偏要闹得人尽皆知,让他丢尽脸面才好。
不,
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身败名灭都便宜了他。
她还有一个一石二鸟的万全之策。
尽管后面的事,仍需从长计议。
“香兰。”
孟千雪轻唤另一名贴身女使的名字,声音尽可能压得很低,仿佛在跟她传达什么稀奇的惊世骇闻。
香兰闻言一怔,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骤然绷紧,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镇定自若的少女,语气带着明晃晃的急促。
“二娘子,此物私自买卖本就犯了大忌,若是不慎走漏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