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
吴夫人狠狠啐了一口,眼中猝然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情绪。
那里充斥着百般不耐、烦躁、嫌恶,甚至还有几分隐隐若现的憎恨。
王婆子看得心头一紧,见吴夫人来了火气,很是识趣地闭了嘴,没敢继续往下说。
吴夫人咬咬牙道,“一提起这事我就来气,我真的恨不得把那个不成器的败家东西撵出府去!”
“可惜啊。”
“谁让那个孽障是老爷亲亲的侄儿,小小年纪没了爹娘,可怜见的,老爷又惯是个心肠软的,非要把他接进府里,养在跟前,看得跟黄金白银一样重,比亲生的儿子还亲。”
原来这吴仕引父母早亡,从小到大就养在伯父家,名为侄子,却胜似亲子。
吴达心疼侄子年幼痛失双亲,把对已亡胞弟的思念全部寄托在他身上,从不逼着侄儿读书习字,相较于亲生儿子吴佩弦,对他更是极其宽容耐心,没有什么严格的要求。
时间一长,加之伯父无限制的纵容和溺爱,吴仕引的性格变得跋扈,蛮横无理,越来越难以管束。
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
当之无愧的混世魔王。
自打吴达死后,吴夫人对这个泼皮无赖的侄儿更加不满。
也不知吴仕引长了什么天大的本事,这些日子,和大将军杨厚德的幼子杨宥走得愈发近了。
杨家是福王的母族,真正的皇亲国戚,更是当今朝堂上不可忽视的存在。
吴夫人不知道吴仕引那个不争气的孽障,是如何与杨宥称兄道弟的。
这其实,也没多重要。
她只知道,有朝一日,吴仕引若能攀上杨家这条高枝,吴府以后的日子会松快很多。
*
“夫人。”
王婆子低眉顺眼地道了句,“少夫人领着孟二娘子,已,已经到内院了。”
“老奴还是先过去迎一下吧,免得落人口舌,让外人指责夫人怠慢儿媳妇……”
“你去吧。”
吴夫人面上漫不经心,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神色烦躁不已,不知是突然想到什么,忙低声叮嘱了王婆子两句。
“只小心一点,莫叫吴仕引那个孽障撞见了……免得又惹出祸事,届时我和弦儿,吴家都不好收场。”
“他若是冲撞了苏敏的亲女儿,我总不能腆着一张老脸,到孟府去给苏敏负荆请罪吧。”
“老奴这便去办。”
王婆子一一应下,很快便出去迎接。
与此同时,孟家姐妹带着芙蓉、香兰,已先行来到吴府内院。
徐嬷嬷迎面对上王婆子,二人停在廊下好一会儿,低声简单交谈了几句。
见到来人。
吴夫人勉强掩饰好心底的不悦,又迅速换上另一张客套的笑脸。
妇人看似慈眉善目的眸光匆匆掠过几人,一闪而过,最后稳稳停在芙蓉和香兰手里的礼盒上。
孟千雪微微一哂。
倏尔,她看见那妇人假惺惺地虚扶了孟晚榆一把,径自笑道,”阿栀安然回来便好,快入内奉茶,一路劳顿辛苦。”
吴夫人倏然又看向孟千雪,满面春风地跟她套近乎,尽情夸赞道,“一月不见,如隔三秋啊,二娘子如今出落得愈发标致了,果真像极了你母亲。”
孟千雪浅浅行了一礼,正色道,“见过吴夫人,我此番前来,一来是送大姐姐和惜儿回府,二来替我母亲向夫人问好,备下些许薄礼,还望夫人笑纳。”
话音刚落,芙蓉、香兰连忙上前,把礼盒端到吴夫人面前。
吴夫人笑着让王婆子收下,面上自是喜不自胜,忙打圆场道,“遥姐儿太见外了,都是一家人,哪里用得着这些虚礼。”
“你姐姐是我吴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我向来是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的。”
也不知是见好就收,还是注意到不远处徐嬷嬷意味深长的眼色。
吴夫人终归还是妥协下来,看着孟千雪,又转头望了孟晚榆一眼,语气稍微放缓了些。
“至于我儿纳妾的事,纯属是吴家考虑不周。”
“我一时糊涂念叨了两句,才无意使得两家生了隔阂……着实是罪过。”
吴夫人保证似的说道,“子嗣的事情也没那么着急,阿栀年纪尚轻,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纳妾一事,短时间内还是都不要再提了。”
孟千雪心里暗笑。
吴夫人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无尽的虚伪中又带着几分难得的真切,当真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好婆母。
此事告一段落,徐嬷嬷独自留下与吴夫人长谈。
*
孟晚榆则吩咐身边的女使,把惜儿抱回屋里,同时屏退周围的下人,径直去了府中花园。
孟千雪也跟着去了,权当是陪姐姐说说话,散散心。
“姐姐,你若是受了委屈,心里难过的话,只管都说给我听才好……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孟晚榆面上一怔,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却没说出话来。
“不要再推脱了。”孟千雪静静地看着她,眸中尽是藏不住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