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终了,也尽散作满地零星落英,随它去了。
他们都说,姐姐是个恬不知耻的妒妇。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孟晚榆终其一生,也没能为吴家诞下麟儿。
白白占着正妻之位,不想着好好为夫婿开枝散叶,反倒生了穷凶极恶的妒忌之心,百般阻挠夫婿纳妾。
更有甚者,她竟然还敢背着相濡以沫、情意甚笃的夫婿,和他同族的堂弟厮混在一起,男盗女娼,做尽了水性杨花的丑事。
吴佩弦的堂弟却口口声声说,
孟晚榆因为与吴佩弦生了隔阂,闺中寂寞,饥渴难耐,这才萌生了水性杨花的心思,意图勾引于他。
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那时他失了理智,不设防地喝下了她送到嘴边的美酒,借着那股欲罢不能的劲头,犯下了难以弥补的过错。
孟千雪至今还记得他的名字。
吴仕引。
是他亲手把姐姐“引”到这条不归路上的!
她很久以前就听说过这个吴仕引。
燕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性而懒散,少时不学无术,尤爱斗鸡走狗。
等到成人自立,他的行事越发荒唐,嗜赌成性,好吃懒做,时常流连于大小赌坊,甚至秦楼楚馆。
吴佩弦的父亲吴达还在世的时候,曾任正三品通政使司通政使,受理臣民奏章,为官清正廉洁,爱民如子,深得先帝信任,很受百姓爱戴。
这时候,也是吴家最辉煌的时候。
当今陛下的后宫,除却权势地位堪比“皇后”的石贤妃,还有一位深居简出的德妃娘娘。
她便是吴达的嫡长女,吴佩弦的亲姐姐。
德妃,吴修竹。
名为皇帝的后妃,私底下却一直住在皇觉寺,昄依佛门,带发潜心修行。
有人说,德妃娘娘玉体孱弱,久病未愈,养病期间心烦心乱,不耐宫闱烦扰。
陛下体恤,令其居于皇家寺院别苑,清修养病,静心调养,不再过问世俗之事。
也有人说,她犯下滔天过错,惹怒了崇元帝。
身不由己,从好端端一个名门闺秀,沦落到寺庙做了尼姑。
吴家自然更愿意相信第一种说法。
女子入宫为妃,往往是家族基于权势考量,拉拢皇室的重要手段。
帝妃的家族因此得到恩荫,子孙蒙荫,不用科举就能直接授官。
皇亲国戚又如何,百年后不也是一抔黄土罢了。
吴仕引前世害死了她姐姐。
她今世杀了吴仕引,才算两清。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周晏清的死,便是他最好的前车之鉴。
*
孟千雪回来的时候接近傍晚。
现在夜已经深了,蘅芜院里静悄悄的。
这里是姐姐出嫁前的闺房。
每逢归宁省亲的时节,她照旧在这里小住。
沐浴更衣后,孟千雪没待在自己的梧桐院休息,反倒是去了孟晚榆所在的蘅芜院。
她过来的时候,遣散了屋里屋外伺候的丫鬟仆妇,独自进了姐姐的卧房。
姐姐好像不在这里。
拔步床上安放着锦绣襁褓,里面包裹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不过两个月大。
那是姐姐的女儿,她的亲外甥女,惜儿。
婴孩睡得安稳又踏实,不哭也不闹,一张粉嫩的小脸乖巧可爱,非常讨人喜欢。
孟千雪垂着眼眸,静静看着眼前乖巧可爱的女婴,心头忽然泛起一丝柔软,本能地想抱抱她。
鬼使神差地,少女俯身将婴孩轻轻拥入怀中,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和脑袋,另只一手则环住了惜儿小小的身体。动作温柔而细心,好让孩童能靠得舒服些。
想当年,礼哥儿这么大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抱的。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感慨万千。
元礼死之时……不过五岁。
孟千雪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伤心事,只是继续轻轻拍了拍襁褓,柔声轻哄着,低低呢喃几句。
少女眉目向来清冷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疏离,眸光柔柔地落在怀中的女婴身上,悄悄化开几簇温软。
没过多久,里间净室的帘子被人轻轻掀开了。
孟晚榆梳洗完,缓缓走了出来。
她很快看见了孟千雪。
少女身穿素色软缎寝衣,抱着尚在襁褓的惜儿,静静地坐在床边,神色恬静安然,一时之间,这副画面倒也显得格外和谐。
孟千雪听到动静,略微抬了抬眼,抱着怀里熟睡的外甥女,语气淡淡的,声音里却是实打实的认真。
“姐姐,你回吴家的时候,带上我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