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传十十传百,其实我也都是听旁人说的。”
汀兰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鬓角的碎发,娓娓道来,“相传玄清宗少主是个当之无愧的美男子,长了张正人君子的脸。瞧着温尔儒雅,骨子里却是副风流性子,身边的莺莺燕燕一直就没断过。”
“一张巧嘴惯会撩拨人心,对谁都温言软语,万花丛中过,处处皆留情,前不久还纳了沐宗主新收的女徒弟进门。”
“听闻宗主勃然大怒,还因此跟儿子怄了气。”
她眉心微蹙,不由得绷紧,神情蒙上一层深深的担忧,望向孟千雪虑色更沉,又瞥了眼小几上的糕点,好言相劝道。
“好阿遥,你可不能因为一包小小的栗子糕,就被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用美色蛊惑了,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孟千雪听了这话,只是淡淡一笑而过,丝毫不受影响,抬手便打开了油皮纸包裹的栗子糕。
里面码着六块杏色的方形糕点,放得整整齐齐,最下面还铺着一方素色手帕,梅花纤秀,傲骨铮铮,不知不觉浸入她眼底。
“汀兰,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
她笑得从从容容,眼里仿佛盛着一汪清泉,澄澈而清亮。
“可俗话又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与沐尧臣认识虽不算久,却也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情。”
“他的为人,旁人缺乏了解,褒贬不一最是寻常,仅凭传闻臆想,未必知其本心,相处之日久,心中自有真切实感,倒不必拘着三言两语的闲话,以免伤了彼此情分。”
“又说这些文邹邹的,跟私学里的夫子似的,欺负我读书少,听不懂是不是。”
汀兰饮了盏菊花酒,终于妥协下来,“罢了,我懒得跟你吵,也说不过你。你自己知道这些就好,万事留个心眼,总不会有错。”
“好哦。”
孟千雪慵懒地倚靠在梨木小几旁,只手撑着右脸,眉目清冷柔软,眸底笑意浅浅,语气略带撒娇顺从的意味,“郡主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臣女无有不听的。”
汀兰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再度气定神闲地举起杯盏,邀她共饮,“你不知道,我就是太担心你了 。”
“我知道的。”她拿起酒杯,痛痛快快地饮了,声线清浅,眸光烁然一亮,灿若寂静黑夜里,最为耀眼、光彩夺目的星云。
“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青黎见她们谈笑风生,心底也止不住好奇起来。
“神医妹妹,你家里有几个兄弟姊妹呀?”她抱着怀疑的心态问道。
汀兰先知后觉孟千雪话语里对沐少主的极力维护,不由得有些晕头转向,既不能确定传言的真假,也不敢全然相信好友的主观判断。
“单单算我父亲这一支,家里便只有我和我哥。”
沐青黎微微侧头,眨了眨眼睛,乖乖巧巧地说。
“真的没有别的兄弟了?”汀兰眼底猝然掠过一丝晦暗,仍不死心地追问道。
“汀兰,你这是干嘛?”
孟千雪招呼青黎坐在身边,贴心地把少女温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暖了暖,欣然一笑,“搞得好像,你是朝廷派下来查户籍的。”
汀兰无语,一味冲她挤眉弄眼,好像在说“我这样做到底是为了谁,怎么就半点不领情呢?”
“有……有的。”
沐青黎想了好一会儿,犹犹豫豫才道,“还有一个不良于行的大哥。”
“他名唤青濯,是父亲钟爱的房里人秋姨娘所生,只比我哥大两岁。”
“不过,宗门的长老不曾认可他的存在,我父亲的态度更是冷淡至极,迟迟不肯应下他长子的身份。”
“也不许大哥出玄清山半步,就好像这世上从来没有这个人似的。”
“古怪……还真是古怪。”汀兰有些纳闷,直言道,“明明是钟爱的房里人所生,又为何这般冷遇亲生骨血?”
“我听母亲说,秋姨娘是父亲早些年养在外宅的扬州瘦马,年轻时弹得一手好琵琶,人又是个聪明伶俐的……”
沐青黎低着头,叹了口气,“也不知怎么回事,自父亲当选宗主后,就一直把秋姨娘和青濯大哥关在院子里,不经他的允准,一刻也不许离开。”
“父亲严令禁止长老们教授大哥道术,什么也不让他学,藏书阁的书也不一概准他碰,却又喜欢无厘头指指点点,说他一无是处,愧为沐氏,让老祖宗蒙羞。”
“嘴上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慈父模样,可他做的每一件事情,无不是在引导大哥自毁自灭,养成一个活生生的废人。”
“一是断绝大哥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又是频繁地往他房里塞人……”
她说了很多很多,孟千雪也想了很久,顾虑的东西自然也少不了。
孟千雪望着眼前青涩懵懂的小姑娘,几番斟酌,才小心翼翼地问,“你那位父亲,对你和母亲如何?”
汀兰听了这话,同样投以温柔关心的目光,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二位姐姐不必为我担心。”
沐青黎娓娓道来,“父亲对我和母亲还算亲厚,就是对哥哥有点奇怪……”
“时好时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