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老人家嘴上虽说不喜欢,可从小到大,沐尧臣每一次买东西回去,他都宝贝得不行,逢人就夸,见人就拿出来显摆,“……这是我徒弟买来孝敬师父的”。
途径鞋摊,沐尧臣停住脚步,余光流转,匆匆掠过摊子上各种各样的鞋子。
他抱着团白雪似的猫儿蹲了下来,拿起一双黑色的布鞋。
“两百文。”
鞋摊的货郎一边向他介绍,一边穿麻绳,劳作的双手早已冻得通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念在郎君是我今儿的头客,开门红,您诚心要就一百五十文拿走。”
沐尧臣爽快地付了银子,谢过货郎好意,下一步便打算去宣南会馆,打探叶初阳的消息。
“喵呜~”
窝在怀里的小白猫却不乐意了,毛茸茸的尾巴止不住地摇来摇去,去挠他的脸。
它在拦他。
沐尧臣见小白猫一味地阻挡,心中疑惑,好声好气地劝说:“雪球,我们还有正事要办,不能再玩了。”
雪球没听他的话,缓缓抬起一只猫爪。
沐尧臣顺势看了过去。
这条巷子的尽头,有一间歇业的茶肆,门板半掩着,屋檐下林立的灯笼已经熄了。
不远处,站着一位年轻姑娘,头戴帷帽,身穿鹅黄衫子,外面罩着藕荷色比甲,领口滚了一圈雪白的兔毛,腰间的素白系带简单挽了个结,垂下来一缕细长的流苏,随风而动,轻轻地晃。
那是孟千雪。
少年抱着猫,提起那包栗糕,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躲在角落凑近了看,沐尧臣惊讶地发现,她对面站着个年轻儒生,竟是他苦苦寻找的叶初阳。
隔着一层薄纱,叶初阳从身后拿出一沓宣纸,讪讪地递了过去:“这是新作的《咏梅》。”
“早就听闻二娘子蕙质兰心,锦心绣口,颇有才思,只此拙作,孟娘子如果不嫌弃,可以一看。”
“晚生……”儒生顿了顿,话题一转,“不瞒你说,我也没想到,上京以后会在这里与娘子重逢,还是以令兄好友的身份自处。”
“那日在客栈,多谢娘子慷慨解围,叶某身无长处,唯善诗书一二,短期难以回报,只得奉上几张亲笔诗稿,以此为证。”
“……日后若有幸在京城谋得出头之地,必当报答。”
“叶郎君。”
孟千雪没急着接,耐下心向儒生解释清楚:“我让人找你来,不是为了挟恩图报。”
“客栈的事情,郎君不必再提,其实无论是你,还是旁人,凡是我力所能及的,也不会坐视不管。”
这话说得大公无私,仿佛那件让叶初阳感恩戴德的善举,于她而言,似乎不足挂齿。除去对他身份的试探、为人基本的恻隐之心,再无其他。
叶初阳谦逊地低下了头:“孟娘子,我懂得的。”
“这些字画也不值什么钱,只是文人间修身养性,消遣玩乐的意趣罢了,初阳有幸听孟少卿说过,孟娘子最是喜欢这些……”
那抹鹅黄身影于风中凌乱,动了一动,沐尧臣把小白猫抱过头顶,鬼鬼祟祟地在角落旁窥。
她还是接了,说话声淡淡的:“多谢叶郎君美意。”
沐尧臣垂首,默默看了眼手里的栗糕,没有说话。
小白猫却格外兴奋,轻盈一跃,靠着少年的肩膀假寐,眯起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少年心中暗叫不好,慌乱地捂住雪球的嘴,左顾右盼,四处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谁在那里?”
孟千雪闻声望去,刚才的角落却只剩一只雪白的灵猫。
“喵呜~”
蹦蹦跳跳,一如既往的活泼,绕着她衣摆,欢快地转了一圈。
年轻姑娘俯下身,把它抱起来,淡淡扫了一遍四周,却始终不见那少年身影。
叶初阳走过来,暗自松了口气,温润一笑:“原来是只狸奴。”
好奇心驱使之下,他伸手,本想摸摸白猫。
却被雪球躲开了,凶巴巴的,还差点抓伤他。
孟千雪见状,把猫抱远了些,“叶郎君,你还好吧?”
“我没事。”
叶初阳摸了摸后脑勺,看向孟千雪,略显局促地说,“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它可能比较认生。”
叶初阳奇道:“孟娘子认识这只狸奴的主人?”
年轻姑娘微微颔首,眼波流转,顾盼生姿,淡声道,“叶郎君,你先到茶肆去,我先送它离开,很快就来。”
叶初阳依言照做:“孟娘子如果需要帮忙,可随时开口。”
孟千雪轻轻地“嗯”了一声,把白猫往怀里抱了抱,等儒生走远,才缓缓道,“还不出来吗?”
“心倒是很大,自己不敢出来,就把它丢在这里不闻不问,也不怕被旁人捡了去。”
“你又不是旁人,捡了便捡了,雪球它……它也是愿意亲近你的。”
沐尧臣手中仍提着那包栗糕,自巷口款款走来,终于现身。
年轻姑娘垂下眼眸,静静地睨了他一眼,“沐尧臣,你来这里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