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尧臣摇头否认,眸色微沉,看向唐安徐的眼里多了一丝警惕。
“还没有。”
红衣少年刻意放低了嗓音,问:“唐大人是太皇太后派来督促我的?”
唐安徐含糊其辞,说笑道,“沐正一这话可不对,都是自己人,不必见外。”
“说不上督促,正一只当多了个帮手罢,日后若有需要,尽管上报,唐某必助你一臂之力。”
沐尧臣表面欣然应允,百无聊赖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好好答谢这位慷慨大方的唐侍郎。
唐安徐的立场,着实引人深思。
刚才在大理寺的时候,三句话两句不离大长公主,现而今却借着商讨公务的由头,以太皇太后之名狐假虎威,意在向他投诚。
传闻道,太皇太后崔明珍素与子女不和。
到底是唐安徐两头奔走,还是这对母女的关系另有说法?
沐尧臣百思不得其解,却把情绪藏的很好,认真上报完道录司的公文事务,与唐侍郎作别,离开了马车。
雨滴肉眼可见地小了很多,隐约有要停的意思,细细碎碎地,像不绝如缕的棉絮,落下来,砸在人身上,不疼,软塌塌的。
他没打伞,理了理微乱的道袍,本想召唤出灵猫雪球,站在自己肩膀上。
“雪球。”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灵猫并没有理睬他。
沐尧臣只当它没听见,又喊了一遍,“雪球。”
“喵~”
“雪球”下一瞬便出现在少年肩上,没好气地哼了好几声,似是在表达对新名字的不满。
“好啦,归根到底也是我的错。”
他爽朗一笑,把小白猫抱下来,拥在怀里,冷不丁道了句。
“早知道,一开始就应该给你取这个名字。”
雪球耷拉着脸:“……”
第二天。
少年褪去了道录司那身红色的公服,换了一件水绿暗花绸圆领袍,腰间系了根月白色的丝绦,穿上新买的黑色皂靴,愈衬得他玉容俊秀,意气风发,好端端一个鲜衣怒马的美少年。
沐尧臣对着铜镜,一如既往地照了照。
转身抱起猫,去了西街。
雪球:“喵呜~”
他早就打听过了,像叶初阳这样从外地来的寒门举人,十有八九会住在西街的宣南会馆。
此会馆专为赶考的寒门士子设立,不收房钱,只在节庆日筹些香火钱。
馆中多是合居通铺,两三名举子同住一屋,共用灶台等家伙什,虽简陋些,却也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居所。
再不济,便只能到文市边上的报国寺碰碰运气,看看寺庙里有没有闲置的跨院和偏房。
可叶初阳到底是跟着孟千里一起回来的,也说不准会住在更好的居所,亦或直接搬到孟府去了。
不过他想,后者应该不太可能。
宁朔说过,孟千雪还在淇县的时候,为叶初阳垫付过房钱,还把店家找零的银两都给了他。
读书人都好面子,他坚信叶初阳也是。
人要脸树要皮。
这人生在世,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
沐尧臣以前想过的。
可是现在……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想法已经发生了变化。
如果,他说如果。
如果舍弃自己一文不值的脸面,能换得灯火阑珊处,伊人笑语盈盈,蓦然回首。
他愿意一试。
试……很多次。
*
今日的西街很是热闹。
大街小巷熙熙攘攘,酒香四溢,醇厚而浓郁;瓜果清脆回甘,沁人心脾;各式各样的糕饼新鲜出炉,热气腾腾,西街的空气里久久萦绕着一股绵长的香甜,着实令人心驰神往,垂涎三尺,欲罢不能。
沐尧臣到刘记糕饼铺,买了包喷香的栗子糕 ,和小白猫分着吃了些。
许是觉得合胃口,他复购了一包,亲自提着走。
今日天气甚好,暖阳普照,万里无云。
小白猫轻轻摇晃尾巴,瞬间变出一把伞。
沐尧臣没接,转手让它收回去,小声提醒道:“雪球,现在没下雨。”
雪球浑圆的眼珠间或一转,冷着脸,微恼地“喵”了一声。
少年心知肚明,却熟视无睹,微红的俊脸上洋溢起一丝腼腆的笑容,抱着猫,继续往别处走。
来回集市,总要给师父挑双新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