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来。”
沐尧臣看向她,自然也瞥见了孟千雪藏在袖中的诗稿,心中五味杂陈,一字一句地说。
“我真不是故意打扰你们说话的。”
“没关系。”
她把猫抱得紧了些,轻轻一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听到了就听到了,也不至于藏着掖着不敢出来。”
“我没有。”
他倔强地否认,“我的意思是,要是直接走出来,你们岂不是比我更尴尬。”
孟千雪微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会呀。”
沐尧臣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见她颈间白皙,空无一物,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忍不住开口。
“你今天怎么没戴灵犀玉?”
“戴了的。”
沐尧臣纳闷:“真的?”
她柔声告诉他:“我放到里面了,你要看看吗?”
沐尧臣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拿出来……”
“不用了。”
他没让孟千雪继续说下去,只是局促地摇了摇头,“戴了就行,我也好放心。”
年轻姑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勾了勾唇,目光大方且毫不避讳,笑容灿如星光,如沐春风,两颊梨涡若隐若现。
“沐少主似乎很担心我。”
她浮于表面的情绪不大能看出喜悲,说话时总是公事公办,平等冷脸面对每一个人,疏离得让人觉得不好接近,明明是温柔恬静的江南女子长相,却总想让自己看起来冷酷一些。
“才不是。”
掉落一些以前写的小片段。
(一)
夜半时分,新浴振衣。孟千雪吹灭灯盏,回到拔步床躺下。
外面的光亮和声响渐渐淡去,她确保四周无人,一把掀开了被单,轻声道,“人早走光了,沐郎君无动于衷,是想赖在我这里?”
“有何不可,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来。”沐尧臣坐直身子,嬉皮笑脸道。
“我留你做甚?”她语气耐人寻味,看向沐尧臣的目光有些莫名。
沐尧臣悄悄瞥了孟千雪一眼,她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色中衣,面上未施粉黛,愈显身姿袅袅,清冷出尘,一头墨色秀发飘散在肩头,还沾着水渍。
“暖床。”他大言不惭地说。
当然,他是说着好玩的。
现在出去不是时候,定有人埋伏在孟府周边,他就算侥幸逃出去,也是落入圈套,注定没有好果子吃的,出去后还得想想办法。
她一个娘子家,怎么会留一个男子过夜?更何况,还是共享枕榻。
不料那人轻轻应下,“好啊。”
她又补充道,唇角勾起淡淡笑意:“我只希望,郎君莫要翻脸不认才是。”
“真的假的?”
沐尧臣闻言一愣,脱口而出,“好姐姐,你的名声,清誉什么的,都不要了?”
“要那东西做甚。”
“你不言,我不语,左不会有人晓得。”
孟千雪的语气像是再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有点受宠若惊,不对,是大吃一惊!
“过来。”
她不紧不慢地说,“帮我绞干头发。”
沐尧臣有些不知所措,顿在原地。
“郎君不乐意?”
她轻飘飘地说,“我让香兰送你出去。”
“怎么会?”
沐尧臣腆着脸凑上去,取了一块巾帕,替她绞头发。
他双手攥着巾子两端,从发根往发梢缓缓拧绞,温热的水顺着指缝淌了下来。
一种混着茉莉清新的檀香从她发间传来,令人魂牵梦萦。
那香味猛地钻入鼻口,沐尧臣静静看着身前的人儿,喉头一紧。
他动作略有停滞,这一丝巧妙的变化被那人敏锐捕捉。
“怎么了?”
孟千雪道,“头发还没干呢,你想给我暖床,也暖不了。”
“我没有。”
他心虚得紧,忙否认道。
孟千雪反手按住沐尧臣的手,用饶有兴味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他,“方才可是郎君自荐枕席,莫说我孟千雪逼良为娼。”
(二)
“阿遥。”
沐尧臣铺好床上的被褥,低声提醒道,“太晚了,早些就寝吧。”
油灯下,书案前。
“还差一点。”
孟千雪还在翻阅涉案名册,语气不高不低,“你困了就先睡,不必等我。”
“这怎么行,我得等你。”
他傲娇地理了理身旁的位置,丹凤眼微微抬起,冲她狡黠一笑,“阿遥,睡觉可不是一个人的事。”
孟千雪闻言顿住,但笑不语。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阿遥,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沐尧臣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要说话算话。”
“我何时说过?”
孟千雪漫不经心地回看他一眼,忽又想起什么,一本正经地说,“榻上风流醉话,做不得数。”
沐尧臣一愣,拢了拢被子,眼巴巴地望着她,“阿遥,你不能翻脸不认人,我们不是……不是已经……”
“昨夜那个吻吗?”
“何止是吻,你还……”
沐尧臣回忆起昨夜的温存,一抹绯红重新蔓上耳根,少年俊朗的脸庞红得有些发烫,她身上那股裹挟茉莉的温香被无限放大,不知是错觉还是幻想,手心还存留着昨夜旖旎的温度。
“你不喜欢,哪里会肯和旁人灵修?”沐尧臣道,“况且,我不是旁人,我是真心喜欢你,阿遥。”
“你不是有头无尾的人,既然做了,就要负责到底,可不许负心。”
孟千雪合上书册,缓步来到床边坐下,玩味一笑,“你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哪家郎君,是我自己的权利,昨夜的事,真要算起来,你也不大吃亏。男欢女爱本是世间常事,我当时情迷意乱,见你也算是个俊俏郎君,又始终应和着,还…反客为主,我还以为你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