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梦魇，如坠深渊。

孟千雪深受其害，身心俱疲。

在无尽的黑暗里，有无数双冰凉刺骨的手，正循序渐进地，去摸她的脸庞、脖颈甚至脚踝。森然的寒意顺着半真半假的触感，无情渗入她的每一寸肌肤。

畏惧带来的泪水，润湿了床上的布衾。

少女无精打采地靠在床头，眼尾泛红，手里紧紧攥着衣襟，呼吸轻浅又急促，神色落寞，隐约有些迷离、甚至涣散。

那群鬼魅生得瘆人，脸上黑黢黢的，拖着一条类似鼠科动物的尾巴，没有毛发，光秃秃的，通体呈青灰色，犹如一条鞭笞犯人的长鞭，大摇大摆地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孟千雪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呼救，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似的，任凭她如何动作，还是无法改变现状。

灵犀印共感的效果使然，沐尧臣很快便找到了孟府。

门已经锁了。

少年想了一瞬，决定翻墙进入，飞檐走壁，稳稳落于院落一角。

循着记忆，沐尧臣来到孟千雪的梧桐院，闺房外的窗户，脚步一滞。

上一次，他曾在这里，指挥阿尧送绿药膏给孟千雪。

不对，它现在不叫阿尧了。

小白猫已经有了一个新名字，叫做雪球。

灵犀印的疼痛共感不会出错，孟千雪遇到了危险，八成与借魂脉有关。

沐尧臣本能地左顾右盼，看了又看，确保四周无人，暂且放下心来。

少年咬咬牙，推开了窗户，翻身而入。

他进来的时候，方觉刚才胸腔里乱如急雨的心跳，明显放缓不少。

窗外月光皎洁，一点一点打在青纱帐上，照耀着床上人披散在肩的秀发，少女因畏寒，身体不由得蜷在一处，身姿略显单薄，形影相吊，失意极了。

“孟千雪。”

沐尧臣连续喊了她好几声，却没听到回音。

他面上慌乱，急忙掀开了帐幔。

意识模糊不清，孟千雪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很快转过头去，懵懵懂懂地望着他。

少女平日那双清冷如水，甚至生人勿近的眼眸，此时盛着泪水，在眶中不断打转，渐渐染湿了睫毛，不争气地滚了下来，映得少女美目含愁，泪痣点点。

她分明在哭，却没什么声音。

方才孟千雪抬眼看他的时候，双目失神，眼睛里已失去了凝聚点。

少年心中莫名一恸，不自觉地向她走近了些，躬下身子，低声开口。

“别怕，是我，沐尧臣。”

“等我给你渡些元力，就不会有事了。”

少女反应平平，极轻地“嗯”了一声，泪水仍在止不住地流淌。

沐尧臣犹豫片刻，讪讪地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点，落在少女眉心。

紫色元力自丹田而出，缓缓汇于掌心，化成几缕暖意，径直往她印堂里送。

孟千雪浑身一颤，紧蹙的眉头难得舒展了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淡去了疏离，恰若暖春来临，瑞雪尽数融化，连铺在底层的碎冰渣，也消失殆尽了。

此刻少女眼里，像蒙着数层湿漉漉的水雾，眸底含笑，划过一丝懵懂的茫然。

乍一收手，他怔怔地看着孟千雪，指腹无意识擦过她的脸颊，动作顿了又顿，拾起枕边绣着梅花的帕子，替她拭去泪水。

忽然，有只冰凉的手捉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

下一瞬，她整个人都迎了上去，额头轻微撞到沐尧臣的胸膛，把脸埋了进去，动作很是自然。

沐尧臣顿时僵住。

她身上还是好冷。

看来方才输送的那些元力，还不太够，也不是长久之计，看来还得另想办法。

孟千雪静静地埋在他怀里，小声地抽泣，攥着他的衣领不放。

他闻到了茉莉头油的气味，还有女子身上的馨香。

沐尧臣想推开她。

换言之，是必须推开她。

他还真的这样做了，试着推了推，意图将她和自己分开。

孟千雪却缠得更凶了，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脸又往他怀里埋了些，泪水自然而然也打湿了他的衣领。

温热的泪簌簌滴落，贴着他的胸膛。

“好……好冷。”

孟千雪像是醉了，亦或是把他当成了极为亲近的人。

她嘴唇微弯，轻轻蹭了蹭他的锁骨，吐气如兰。

沐尧臣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开她。

耳根悄然爬上一抹青涩的绯色，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心跳也越来越快了。

“孟千雪，你松一点。”

他别开脸，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有些干哑。

“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她意识不清不楚，哪里还能听见沐尧臣的话，根本不为所动。

少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