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江建成出差去省教育局开会,闻时晚在律师所加班。家里黑漆漆的,只有玄关感应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舟一路上都还算安分。
安分得有点反常。上车时那通直白到吓人的“我挺喜欢你”说完以后,他就没再闹,只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看闻晏一下,又很快闭上。
闻晏的神经却安分不了一点。
江舟那句“不是酒话”,像根刺一样,一路扎在他神经上。
他知道酒后的人话不一定全作数,可问题是,说那句话的是江舟。
是那个只要看着他,眼睛就亮得让人没法自欺欺人的江舟。
玄关门一关,屋里安静下来。
闻晏刚弯腰给江舟拿拖鞋,肩上忽然一沉。
江舟整个人压了过来,下巴搭在他肩上,呼吸里还带着一点残余酒气,却不难闻,反而因为离得太近,显得格外烫人。
“哥。”他含糊地叫了一声。
闻晏动作顿住:“站好。”
“不要。”江舟抱着他,声音低低的,“你今天都没夸我。”
闻晏闭了下眼:“我夸过了。”
“不够。”江舟侧过脸,鼻尖几乎要蹭到他耳侧,“你再夸一句。”
闻晏被他这一下弄得后背都绷紧,低声道:“江舟,你喝醉了。”
“我没醉。”江舟立刻反驳,和每次喝多时一样理直气壮,“我现在特别清醒。”
闻晏太知道他这句“清醒”有多少水分了。
他转过身,把人从自己肩上拉开一点。江舟顺着力道掀起眼皮看他,眼尾被酒气蒸得有点红,平时张扬的少年气被柔化了一层,反而更让人难顶。
“去洗漱。”闻晏声音低哑,“然后睡觉。”
江舟没动。
他盯着闻晏看了两秒,忽然问:“你是不是在躲我。”
江舟喝了酒,眼神直得过分,也软得过分。像平时那些藏在笑里、藏在逗弄里的东西,全被酒精轻轻推到了明面上。
闻晏垂眼避开他的视线:“我没有。”
“你有。”江舟说,“从车上开始你就没敢看我。”
闻晏沉默。
江舟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因为我说喜欢你,你害怕了?”
闻晏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害怕。”他低声道,“是你现在不清醒。”
“可我就是现在最清醒。”江舟盯着他,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闻晏,我不是今天才喜欢你。”
空气一下静了。
玄关灯光不算亮,落在两人之间,却把每个字都照得格外清楚。
江舟看着闻晏,酒意让他的动作慢一点,语气却前所未有地认真。
“我以前不知道那叫什么。”他说,“我只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离你太近,不喜欢你对别人好,也不喜欢你老把我当小孩哄。”
闻晏呼吸很慢地沉下来。
江舟继续道:“我看见你手机搜索那天,第一反应是高兴。因为我发现,原来不是我一个人不对劲。”
闻晏看着他,眼底像压着翻涌的浪,克制得很艰难。
“你说我可能把依赖认成喜欢。”江舟笑了下,“可如果只是依赖,我不会总想亲你,也不会每次看你装冷静,就想把你那层壳掀开。”
这话太直,但也很江舟。
闻晏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发哑:“江舟,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江舟往前靠了一点,距离重新拉近,“你可以喜欢我,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闻晏喉结滚了下,像是在用最后一点理智撑着:“因为我是你哥。”
江舟几乎是立刻接上:“你又不是我亲哥。而且我爸和你妈结婚的时候,你都19岁了。别跟我扯那套。你连户口都不往回迁。”
闻晏静住了。
这句话像是把最后一块挡在中间的牌子也掀开了。没有血缘,没有生理上的禁区,只有身份、伦理和这几年他们共同默认的边界。
而江舟现在,亲手把这层边界撕开给他看。
“我不是想要一个哥哥。”江舟看着他,声音轻却稳,“我想要的是你。”
闻晏眼底情绪终于乱了。
江舟很少这么安静地说话。平时他总笑,总逗,总像有用不完的生气,炸不完的毛。可真到这种时候,他反而稳得让人没法再拿“年纪小”“一时冲动”去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