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江舟看着他,语速不快,字却咬得清楚,“你昨晚亲我的时候挺凶的,现在坐这儿跟我讲界限,讲意外,讲到此为止。哥,你自己信吗?”
闻晏没说话。
他一沉默,江舟胸口那股火烧得更实了。
“算了。你爱怎么定义怎么定义。”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回学校了。”
门在身后关上,砰的一声,不至于震天响,但也绝对称不上好脾气。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闻晏坐在原处,视线落在刚刚被江舟碰歪的资料上,好一会儿没动。
屏幕右下角闪出一条工作消息,是沈莫深发来的。
【闻晏,周一那边路演材料我重看了一遍,第三页逻辑有坑,你几点到公司?】
闻晏扫了一眼,没回。
咖啡早就凉了,他拿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压在舌根,半点提神的用处都没有。
楼上很快传来动静。
衣柜门被拉开又甩上,抽屉来回响了几次,听着就知道那人在生气。闻晏坐着没动,指尖却无意识地按了按眉心。
过了会儿,他还是起身出了书房。
江舟的房门敞着。
人背对着门站在床边,脚边摊着个黑色双肩包,衣服、耳机、充电器乱七八糟塞了一通,连护腕都扔进去两只不同色的。床上还横着件训练服,袖子卷在下面。
闻晏站在门口:“你这是收拾东西,还是拆家。”
江舟头也没回:“跟你有关系?”
“有。”闻晏走进去,把那件快被他压进包底的球衣拎出来,叠了一下放回床上,“你打球还得穿。”
江舟转过身,火气还没散:“不用你管。”
闻晏看着他:“真回学校?”
“废话。”
“今天周日。”
“陆简初在。”
“你不是嫌他睡觉说梦话?”
江舟差点给气笑了:“闻总还记得这个。”
闻晏没接,只低头把他包里团成一团的数据线理开,绕好,放进侧袋:“回去可以,东西带齐。上次宿舍门禁落家里,是谁打电话让我送过去的。”
江舟站在旁边看他收拾,越看越烦。
这人就是这样。总能一边把你气得要命,一边替你把最琐碎的事做好,做得理所当然,好像什么都没变。
江舟伸手把包夺回来:“我自己会弄。”
闻晏松了手。
包被拽得晃了一下,拉链卡住,江舟扯了两次没扯开,动作越来越粗暴。闻晏伸手按住:“别拽。”
“你别碰我。”
这句一出口,房间里静了。
闻晏手停在那儿,没再往前。
江舟也僵了下,没想到自己会说这么冲。他咬了下后槽牙,转身把包往床上一扔:“手机呢。”
闻晏抬眼:“手机?”
“我的手机。”江舟皱眉。
闻晏想了想:“在我屋床头柜上。”
江舟一句话也没说,拎起包直接越过他往外走。
闻晏房门虚掩着,江舟一推就进去了。
屋里还是早上的样子,床铺已经收整平了,被角压得利落。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两部手机,一黑一蓝,并排摆着。
江舟走过去,把自己的拿起来。
屏幕一亮,几十条消息弹出来,最上面是陆简初。
【醒了没?】
【你哥昨晚把你扛走的时候脸色很精彩】
【我有预感,你成年的第一天绝对挨揍了】
江舟没心情回他。
他刚要把手机塞进口袋,旁边闻晏的手机亮了一下。
新消息弹出来,又因为面部识别没对上,停在了锁屏界面,浏览器锁屏横幅出现在新消息下方。
江舟原本没想看。
可那一行字太扎眼,根本躲不开:喜欢上自己的弟弟怎么办?
他一把抓起闻晏的手机。
房间里静得厉害。
喜欢上、自己的弟弟、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很多以前没放在心上的日常。
闻晏记得他不吃香菜,记得他训练完喜欢喝常温可乐,记得他高二那年左脚踝旧伤阴天下雨会不舒服。每次他说一句“哥,我馋这个了”,第二天餐桌上十有八九就会有。别人碰他一下闻晏都要多看两眼,他自己往他身上挂,闻晏嘴上很冷,手却总是先托住他。
还有昨晚。
玄关那盏灯很亮,闻晏扣着他后脑勺的时候,呼吸比他还乱。
江舟喉咙有点发紧。
他也想起自己这些年那些说不明白的别扭。闻晏接别人电话,他会烦。有人夸闻晏好看、年轻、有本事,他表面上嗤之以鼻,转头却能摇着尾巴高兴一整天。
他只当自己占有欲重,护短。
现在再看,哪儿是那么回事。
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舟缓缓转过身。
闻晏站在那儿,脸色已经沉下去了,目光先落在自己手机上,又移到他脸上。
谁都没说话。
江舟手里还攥着手机,掌心全是汗,屏幕都快被他捂热了。刚才那点被“意外”两个字刺出来的火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凶的东西,顺着心口往上顶,顶得他呼吸都发烫。
这感觉来得太快,太直白,像球场上迎面砸来的一记传球,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接住了。
他看着闻晏,觉得自己明白了很多事。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昨晚会亲上去,为什么刚才听见“到此为止”会气成那样。
闻晏先开了口,声音低得发冷:“把手机放下。”
江舟没动:“什么时候搜的?”
闻晏没有回答。
江舟往前走了一步。
“哥。”他声音不高,“你刚才说昨晚是意外。”
闻晏看着他。
江舟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那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