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完没多久，家里就安静了。
江建成拎着公文包去学校，临出门前还站在玄关叮嘱他，下午要回学校就提前发消息，别又临时找不到人。
闻时晚换上高跟鞋出门前又折回来，揉了把他头发嘱咐：“酒量差就认，下次别逞强。你昨天那样，幸亏你哥去接你。”
江舟下意识看向闻晏。
闻晏正在低头看平板，屏幕的光落在他指节上，冷白一片。听见这句，他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江舟心里那点不爽更明显了。
嗯得这么淡定？
昨晚在玄关那么凶的人是鬼吗？
门一关，家里那点热闹一下散干净了。
江舟坐在餐桌边，手里还转着没喝完的半杯温水，视线往书房那边扫。
闻晏已经进去了。
门关得不重，意思倒很明白。
江舟把杯子放回桌上，舌尖顶了下腮帮，觉得这人真行。昨晚把他按门板上的是他，今早在房间里一脸冷静问“不然呢”的也是他，现在更直接，连躲都不带遮一下。
他在客厅里晃了两圈，去厨房开了下冰箱，又关上。路过阳台时往外看了眼，小区里有人遛狗，有小孩在楼下追着球跑，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
他站了会儿，还是转身往书房去了。
江舟推门进去的时候，闻晏正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开着几张图，红绿线条密密麻麻，旁边是一个数据窗口。闻晏袖口挽得整齐，右手搭在鼠标上，左手边放了杯黑咖啡，杯口一点热气都没有了，显然已经忘了喝。
他听见动静，只抬了下眼：“有事？”
江舟靠着门，没进也没退：“没事不能找你？”
闻晏把视线落回屏幕：“我在工作。”
“不去公司？”
“整理完数据就去。”
江舟哦了一声，慢慢走进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长腿往前一伸，鞋尖差点碰到桌脚。
“那你先忙。”他说。
话是这么说，人却坐得稳稳当当，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闻晏点了两下鼠标，像是默认他在这儿待着。可江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来气。
这人太会装了。
电脑前一坐，整个人又变成了那个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闻总，眉眼冷，语气也平。
江舟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闻晏没理。
他又敲了两下。
闻晏这才抬头：“说。”
江舟盯着他：“聊聊昨晚。”
闻晏神色没变，像是早知道他迟早要提：“昨晚你喝多了。”
“这句我今天已经听过了。”江舟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换一句。”
闻晏看着他，淡声说：“你现在清醒了，就该知道什么该当真，什么不该。”
江舟笑了下，笑意却不太到眼底：“比如？”
“比如酒后的事。”
“酒后？酒后的是我。”江舟挑挑眉毛，“你也酒后了？”
闻晏没说话。
江舟盯着他，嗓音也压了下来：“哥，你别告诉我，昨晚是我一个人演独角戏。”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低低的嗡鸣。
闻晏伸手把旁边那份打印好的材料合上，像是不想让这场谈话拖得太难看：“江舟，你十八了，不是小孩。知道什么叫界限。”
“知道。”江舟答得很快，“所以我现在就在跟你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昨晚我亲你，是我先动的。”江舟看着他，“但你没推开我。”
闻晏手指轻轻搭在桌边，没用力。
“然后你亲回来了。”江舟说，“这个也算我逼你的？”
闻晏眼底那层平静很浅地裂开一条缝。
江舟捕捉到了，反而更不肯让：“你要真不愿意，我根本碰不到你。你力气不弱，脑子也比我快，别拿我喝多了当借口。”
“江舟。”
江舟坐直了些，双手撑住桌沿，离他近了不少：“你告诉我。昨晚你亲我，是因为我喝醉了，你没反应过来？”
闻晏的目光落在他撑着桌面的手上。
少年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打球时蹭出来的，关节处还有一点红。他总是这样，来得热烈又直接，连逼近都带着球场上过人的劲儿，不给人留太多喘息的机会。
闻晏移开眼睛，声音低了些：“昨晚是意外。”
江舟没动。
“你喝多了，我也没处理好。”闻晏说，“就这样。”
“就这样？”
“嗯。”
江舟像是没听明白，过了两秒才轻轻笑了一声：“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打发。”
闻晏没接。
江舟看着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早上在你房间，你说让我当没发生过。现在又说是意外。那我问你，昨晚你叫我小舟，也是意外？”
闻晏指尖收了一下。
江舟看见了。刚才那股跟人较劲的劲头还在，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闷闷的。
“你看，”他扯了下嘴角，“你记得。”
闻晏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带了压抑后的硬：“记得不代表什么。”
“那什么才算代表？”
“什么都不算。”
江舟盯着他，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
他长这么大，很少在闻晏这儿碰这种钉子。这个人从来都接得住他，打球摔了接，打架闯祸了接，半夜发消息说饿了接，连大学报到收拾宿舍的活儿他也接。江舟早就习惯了，习惯得理直气壮。
所以这一句“都不算”，比想象里更刺人。
他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压了压脾气：“你想说什么，直接点。”
闻晏望着他，眸色很浅，话却一点都不留余地：“昨晚到此为止。以后别再提了。”
江舟半晌没出声。
昨晚闻晏明明也越界了。他尝到过那个人失控时的温度，所以现在才更不能接受他毫无波澜地，把一切粉饰得好像无事发生。
窗外风掠过树叶，阳台那边传来晾衣架轻轻碰撞的声音。
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响。
“行。”江舟点点头，“明白了。”
闻晏眉心微蹙：“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后悔了。”
“不是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