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
“你又来。”江舟笑了,抬手指了指他的嘴唇,“那儿也破了。也是蚊子咬的?”
闻晏下意识碰了下下唇。
动作一出来,江舟眼里那点笑意更压不住了。
“你看。”他把手一摊,“我都没诈你。”
闻晏的手放下来,目光沉了几分:“差不多行了。”
“没不行。”江舟往前凑了半步,“我就想弄明白一件事。”
闻晏看着他。
江舟眼里带着球场上准备断人球时那种神情,专注得要命。
“昨晚你叫我什么了?”
闻晏挑了挑眉毛。
江舟忽然想起来了。
昨晚在玄关,闻晏按着他后脑,呼吸很乱,贴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不是江舟。
是小舟。
家里江建成和闻时晚会这么叫,闻晏却几乎不用,他平时总连名带姓。
可昨晚闻晏贴在他耳边,嗓子低哑,叫的是“小舟”。
江舟想到那一声,后颈都有点麻。
“你昨晚叫我小舟。”
闻晏嗓音冷下来一点:“江舟,适可而止。”
“我干什么了。”江舟一脸无辜,“我不就是帮你回忆一下。”
闻晏看着他,没接话。
江舟被他这副样子盯得心痒,忍不住又想往前探,楼下忽然传来江建成的声音:“小舟,醒了没?给你弄了醒酒汤,赶紧下来喝,别一会儿胃里又难受。”
江舟:“……”
闻晏:“……”
两个人对着站了几秒,谁都没先动。
江舟先笑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点气声:“行,先放你一马。”
闻晏面无表情:“去把衣服换了。”
“知道了。”江舟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哥。”
闻晏抬眼。
江舟伸手碰了碰自己唇角,神情欠得很:“你下次轻点。真疼。”
说完他就溜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一路下楼,跑得飞快。
闻晏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按了按眉心。
楼下已经热闹起来了。
江建成在盛汤,瓷勺碰着碗边,叮一声脆响。
“先喝,喝完再吃饭。”
“爸,你这里头是不是放陈皮了。”
“你还尝得出来?”
“这话说的,我舌头又没坏。”
闻时晚在旁边笑:“舌头是没坏。你哥的领带快叫你揪坏了。”
江建成闷笑了一声。
紧接着就是江舟拖长了的调:“母上大人。”
“怎么,还不让说了?”
“我那是喝多了。”
“你每次闯祸都这么说。”
楼下笑成一片。
闻晏听着,手落下来,视线无意间扫过自己左手腕。
袖口下露出一小段浅色的疤。
很多年了,颜色已经淡下去,不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那年江舟初三,二楼有人挪花盆,没放稳,陶盆从阳台砸下来。闻晏当时和他从楼下经过,想都没想,先把人拽进怀里,自己手腕被碎边划开一道口子。后来去医院缝针,小孩儿一路跟着,明明不是他受伤,脸却白得厉害,坐在走廊上一直盯着那道伤口,谁劝都没用。
闻晏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不太敢深想。
再往后,江舟慢慢长大,个子窜高,声音变低,打完球会一身汗地往他身上靠,喊他哥,问他今晚吃什么,问他能不能来接,问他周末去不去看比赛。
闻晏没法不应。
他应得越自然,有些东西压下去就越费力。
昨晚那一场酒,像把什么东西撞松了。
楼下又传来江舟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还是亮的。
“闻总,你到底下不下来,真想空腹去开会啊?”
闻晏垂下眼,把袖口整理好,遮住那道疤,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看见自己昨晚换下来的那条领带,落在单人沙发扶手上,皱得不成样子。深色布料中间,赫然还有一道被人扯出来的褶印。
楼下江舟还在喊他:“闻总。”
闻晏把领带放进衣橱,应了一声:“来了。”
他下楼时,江舟正端着碗坐在餐桌边吹汤。见他下来,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嘴角一弯,小虎牙都露出来了,跟没事人似的。
只是在桌子底下,江舟的拖鞋鞋尖轻轻碰了他一下。
像是无意。
又像是在提醒他,昨晚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