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冬，南城的风再次硬了起来。
江舟从客场回来那天，南临猎隼的队服颜色在人群里很显眼。机场出口挤了不少球迷，深蓝色的围巾、手幅、应援牌，还有几块做得格外夸张的灯牌，在夜里亮得像小型演唱会现场。
周砚推着行李箱走在江舟旁边，压低声音：“江哥，我现在每次跟你一起出来，都有一种自己也红了的错觉。”
江舟戴着口罩，帽檐压得低：“你可以清醒一点。”
周砚叹气：“我很难清醒。刚才有个妹妹冲我喊加油。”
韩峥从后面路过，淡淡道：“可能她认错人了。”
周砚：“韩哥，你这人怎么这样？”
韩峥：“帮你保持心态。”
周砚捂着胸口：“我的心态被你保持碎了。”
江舟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一笑，旁边立刻有人喊：“江舟！”
“江舟看这边！”
“二十七号！全明星见！”
“江舟老公！”
最后那一声喊得尤其响。
江舟脚步差点乱了。
周砚直接笑得肩膀抖：“江哥，老公粉今日到岗。”
江舟偏头看他：“你再说一句，明天我陪你练罚球。”
周砚立刻严肃：“我什么都没听见。机场风大，人类语言会失真。”
这话连韩峥都笑了。
江舟把行李交给工作人员，跟着队伍往大巴方向走。球迷被安保拦在外侧，声音仍然一浪接一浪。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喊他注意膝盖，有人举着写了“江舟，飞起来”的手幅，还有一块牌子上画着他低头吻手腕的Q版形象，旁边配字：
【看，看着我！】
江舟看见那几个字，脚步很轻地顿了一下。
周砚也看见了，惊讶：“哇，她们连唇语都懂？”
江舟没有回答，只把帽檐又压低一点。
“看着我”前面那个字不是“看”，手腕吻也不是给她们的。
当然，球迷不知道。
她们把它当成赛场仪式，当成少年人的浪漫习惯，当成一个能剪进集锦里的招牌动作。
只有江舟知道，每一次低头亲手腕时，他心里想的都是闻晏。
这一年，江舟的变化快得连南临猎隼团队内部都被吓了一跳。
他不再只是替补席边缘那个新人。
从稳定轮换，到关键阵容，再到如今常规时间里能撑起关键攻防节奏，江舟用一个赛季半的时间，把自己的位置一点点打出来。
场均十四点八分，五点二篮板，七点六助攻。
三分命中率稳定在六成上下。
更重要的是，他在场上的判断越来越干净。
该自己投时不手软，该交球时不恋球，该顶防时不躲，该认错时不犟。教练组最喜欢他的一点，就是他能在乱局里把球送到正确的人手上。
周屹有次赛后复盘说过一句话：“江舟现在不是惊喜了，是选择。”
这句话被媒体截了出去。
当天晚上，“江舟是选择”上了热搜尾巴。
方子扬把截图发到江舟手机上。
方子扬：【你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江舟：【？】
方子扬：【你是选择。】
江舟：【你也可以选择闭嘴。】
方子扬：【你越来越像你哥了。】
江舟盯着这句，过了几秒，回：【他没我能打。】
方子扬：【但他比你有钱。】
江舟：【……】
这话没法反驳。
周三下午，全明星投票结果正式公布。
江舟在基地做恢复训练。
队医刚给他拆掉冰敷袋，周砚就从门口冲了进来。
“江哥！”
江舟抬头：“火烧屁屁了？”
“比那个还大！”周砚挥着手机，“全明星！你进了！首发！首发啊！”
理疗室里安静了一秒。
随即炸了。
队医第一个拿起手机看，韩峥从门外探头，唐闻川在走廊里喊了句“真的假的”，工作人员也围过来。
江舟坐在理疗床边，腿上还搭着毛巾，一时间没动。
屏幕上，联盟官方海报刚刚发出。
全明星首发名单。
南临猎隼，江舟。
他的照片被放在东部前场位置上，背景是银蓝色星光，球衣号码二十七号亮得很清楚。
周砚激动得快跳起来：“江哥！你这个表情太不全明星了！你倒是欢呼一下！”
江舟看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腿上还有冰袋。”
周砚：“……”
韩峥走进来，笑着拍了下他的肩：“恭喜。”
唐闻川也过来，手掌往他头上一按：“行啊，小孩儿。”
江舟被他揉得头发乱了，抬手挡了一下：“别把我发型弄没。”
周砚大笑：“你现在开始有偶像包袱了？”
江舟：“我怕粉丝揍你。”
理疗室里笑成一片。
周屹最后进来，还是那副不太显山露水的表情，手里拿着战术板，站在门边看了江舟两秒。
“高兴完了？”
众人立刻安静。
江舟站起来：“周指导。”
周屹把战术板往旁边一放：“全明星可以高兴，但别飘。明天训练照常。”
周砚小声：“周指导真稳定，连祝贺都像布置作业。”
周屹看他：“你明天罚球加一组。”
周砚：“……”
江舟低头笑了。
周屹这才看向他，语气仍然不重：“江舟，你到这一步，是因为你前面每一步没偷懒。别把全明星当终点。”
江舟收起笑，点头：“明白。”
周屹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该回消息回消息。你手机估计要爆。”
确实要爆。
江舟从理疗室出来，手机已经卡了两次。
方子扬刷屏，陆简初发来一句“看见了”，闻时晚发了语音，江建成发了一张电视新闻截图，底下写着“不错”。
闻晏的消息排在中间。
很短。
闻晏：【首发。】
江舟看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别人说恭喜，说牛，说火了，说全明星见。
闻晏只发“首发”。
像确认一份关键结果。很闻晏。
江舟低头回：【嗯，首发。】
闻晏：【晚上有安排吗？】
江舟：【训练后没有。】
闻晏：【一起吃饭庆祝下？】
江舟看着这行字，心跳轻了一下。
这是闻晏主动提的。
江舟回：【还有谁？】
闻晏：【陆简初和沈莫深。】
江舟笑了：【这是庆功，还是传话人退休宴？】
闻晏：【都有。】
江舟：【行。】
晚上七点半，四个人在南城一家私房菜馆碰面。
包厢不大，但安静，窗外是一条窄窄的街，冬天的灯笼挂在屋檐下，红光落在玻璃上，显得很暖。
江舟到的时候，闻晏已经在。
他坐在靠里那侧，穿深色大衣，灰色围巾搭在椅背上。听见门响，他抬头，视线落在江舟身上。
只是这么一眼。
江舟就觉得刚才路上的冷风都被挡在了门外。
“来了。”闻晏说。
江舟摘下棒球帽：“嗯。”
他们已经很久没这样平静地在外面见过面。
陆简初和沈莫深晚了十分钟。
沈莫深进门时，手里拎着一只纸袋，陆简初跟在他后面，围巾遮到下巴。
“堵车。”沈莫深一坐下就解释，“南城今天像全城都在庆祝江舟进全明星。”
陆简初淡淡地拆台：“主要是你出门前找了十分钟袖扣。”
沈莫深：“那是仪式感。”
陆简初：“你差点把仪式感掉电梯缝里。”
江舟笑出声。
沈莫深看他：“笑什么？全明星首发就可以嘲笑投资人？”
江舟：“不能吗？”
闻晏淡淡接了一句：“可以。”
沈莫深震惊看他：“闻晏，你立场这么明显？”
闻晏低头倒茶：“一直。”
陆简初接过茶杯，评价：“偏心得很有逻辑。”
包厢里一下松快起来。
沈莫深把纸袋推给江舟：“礼物。”
江舟有些意外：“什么？”
“别紧张，不是财经书。”沈莫深说，“一支钢笔。全明星首发，签名会肯定更多，别用俱乐部那种劣质油性笔糊弄粉丝。”
江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很漂亮的深蓝色钢笔，笔夹上刻了小小的二十七。
他顿了一下：“谢谢。”
陆简初也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
江舟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手绘小图。
他穿着南临猎隼球衣，背后是星星和球场灯光，脚下站着一只圆脑袋小猎隼，旁边写着：
【别飘，继续打。】
江舟：“……”
他抬头看陆简初：“你祝福人的方式还是这么有攻击性。”
陆简初：“怕你不习惯太温柔。”
沈莫深靠在椅背上笑：“这张图他画了两版。第一版写的是‘打不好别回来’，被我拦了。”
陆简初看他：“你渴了吧？”
沈莫深立刻端茶：“我喝水。”
闻晏没有拿礼物出来。
江舟看了他一眼。
闻晏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我的晚点给你。”
江舟眉梢动了动：“还保密？”
“嗯。”
“闻总也学会吊胃口了？”
闻晏看着他：“跟你学的。”
江舟想起自己每次进球后故意看镜头，耳根有点热，低头喝茶。
这顿饭比想象中聊得更深。
先聊球。
沈莫深虽然嘴上说自己不是球迷，但他看江舟比赛看得不少，聊起南临猎隼今年的战术迭变，竟然也能说出几句像样的话。
“你们现在第二阵容的空间比去年好多了。”沈莫深说，“江舟上去以后，弱侧三分威胁让对面不敢随便夹布莱克。这个价值不是数据能全部体现的。”
江舟挑眉：“沈总专业啊。”
沈莫深笑：“我这是产业研究。”
陆简初夹了一块菜到他碗里：“他上次看完比赛，第二天开会差点把星跃说成猎隼。”
沈莫深：“……”
闻晏抬眼：“怪不得那天你报告里写了‘球员端客户’。”
沈莫深沉默一秒，转向陆简初：“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揭穿我？”
陆简初：“礼尚往来。”
“我什么时候揭穿你？”
“你昨天跟江舟说我设计图改到凌晨。”
沈莫深理直气壮：“那是关心。”
陆简初：“我现在也是。”
江舟笑得前仰后合。
闻晏伸手，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江舟看见了，笑意没收，心口软下来。
他低声说：“我不渴。”
闻晏：“预防。”
江舟：“你连口渴都要预判？”
闻晏淡淡道：“你前科很多。”
陆简初在旁边不紧不慢补刀：“确实。”
江舟：“……”
饭吃到一半，话题转到过去这一年。
江舟很少回头看。
因为赛程太密，每一天都像被推着往前跑。训练、比赛、客场、恢复、采访、商业活动、再训练。等他真正坐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
从替补到稳定轮换。
从热搜里的“南临二十七号是谁”，到现在全明星首发。
从被人质疑大学球员能不能适应职业强度，到球迷开始说他是南临未来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