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江舟把闻晏抱回床上。
闻晏比平时沉得多,醉酒后整个人没什么力气,软塌塌地靠在江舟肩上,呼吸很烫。江舟一边抱他,一边低声骂:“闻晏,你平时到底怎么长的,喝醉了这么难搬。”
闻晏没回答,只皱着眉,像是不舒服。
江舟嘴上嫌弃,动作却很轻。
他把人搬进卧室,替他脱了衣服和鞋,又把被子拉上来。闻晏的手腕从被子里露出来,浅疤在昏暗灯光里不太明显,江舟却坐在床边,低头看了很久。
睡着后的闻晏,比清醒时少了很多防备。眉眼松下来,唇色有点淡,不像那个能把资本局拆到寸土不让的闻总。
江舟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胆子这么小。”他低声说,“还装得那么冷静。”
闻晏没醒。
江舟想起他醉着问的那句“还喜欢吗”,心里又疼又软又想笑。
他俯身,在那道疤上又轻轻吻了一下。
像赛场上的每一次。
可这一次,没有镜头,没有球迷,没有山呼海啸的声浪。
只有深夜的顶楼公寓,落地窗外冷白的城市灯火,还有他坐在床边,很小声地告诉闻晏:“闻总,自信点。我真没那么容易不喜欢你。”
凌晨四点,江舟归队。
他走之前,把醒酒药、水杯和一张便签放在床头。
便签上写着:
【醒了喝水。】
想了想,又补一句。
【别问怎么回床上的,问就是你自己爬的。】
最后画了一个很丑的篮球。
江舟画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笑完又觉得眼眶发热。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闻晏一眼,才轻轻关门离开。
电梯下行时,江舟靠着镜面墙,疲惫得快要散架。
他刚打完高对抗比赛,又连夜赶回南城,照顾了一个醉鬼闻晏,现在还要在天亮前赶回去。换作以前,他肯定会觉得自己疯了。
江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上面没有疤。
可闻晏在他心里留的东西,比那道疤深得多。
第二天上午,闻晏醒来时,头疼得像被人拿文件夹敲过。
他睁开眼,先看到床头的水杯,再看到醒酒药,最后看到那张便签。
【别问怎么回床上的,问就是你自己爬的。】
闻晏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断片了。
彻底的。
昨晚绝杀、热搜、酒、评论区,他都记得。后来沈莫深打电话,门铃响没响,他有没有开门,怎么吃的药,怎么喝的粥,怎么回的床,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闻晏坐起来,按了按眉心,拿起手机给沈莫深打电话。
沈莫深接得很快,声音听起来十分精神。
“醒了?”
闻晏嗓音还哑:“昨晚你来过?”
“来过。”
“怎么进来的?”
沈莫深那边安静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闻总,你家门挺智能。”
闻晏皱眉:“说人话。”
沈莫深:“开锁进的。”
“谁开的?”
“反正不是我。我没有你家指纹。”
闻晏手指停住。
片刻后,他问:“粥和药是你放的?”
“粥和药是我买的。”沈莫深说,“至于谁喂的,谁拖你上床的,这个就不属于我售后服务范围了。”
闻晏沉默。
沈莫深在电话那头叹气:“你断片了?”
闻晏:“嗯。”
“断得好。”沈莫深说,“你要是记得,估计更没脸见人。”
闻晏:“……”
沈莫深没忍住笑:“千杯不醉闻总,一晚毁于江舟热搜。”
闻晏闭了闭眼:“闭嘴。”
“我可以闭嘴。”沈莫深慢悠悠道,“但你最好想想,昨晚江舟是从哪儿跑你家开门的。”
闻晏低头,看向便签上的字。
那只丑篮球歪歪扭扭,线条潦草,却把答案明明白白画在纸上。
江舟来过。
连夜奔袭,开了门,照顾自己,留下便签,又在天亮前离开。
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江舟记得。
闻晏握着便签,很久没有说话。
沈莫深也难得没再调侃:“闻晏,他昨晚连夜从客场赶回来的。他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电话挂断。
卧室安静下来。
闻晏低头,把那张便签折好,放进床头抽屉里。
里面已经有几样东西。
江舟以前落下的创可贴包装,一张南临猎隼主场票根,还有那条灰色围巾的包装袋。
闻晏把便签放进去,指尖停了停。
昨晚的记忆他没有。
可床边还放着水杯,空气里似乎还残着一点江舟身上的味道。
这种久违的味道太奢侈了。
江舟后来没有提这件事。
闻晏也没问。
只是那之后,江舟赛前的小动作变得更固定。
热身结束后,他会站在底角,低头吻一下自己的手腕。
有时候上场前,他还会很短地停一秒。
周砚最开始以为他在祈祷。
有一次终于忍不住问:“江哥,你每次上场前停那一下,是在等篮球之神附体吗?”
江舟正在系鞋带,头也没抬:“算是。”
周砚眼睛亮了:“真有篮球之神?长什么样?能不能也保佑一下我罚球?”
江舟抬头看他:“长得像你把罚球练到八成以后能见到的样子。”
周砚:“……”
韩峥从旁边经过:“翻译一下,去练罚球。”
周砚抱着球含泪去了。
江舟低头笑了笑。
他不会告诉周砚。
他上场前停那一下,不是在想篮球之神。
他是在想闻晏。
想象闻晏坐在看台上,穿一件深色大衣,围着那条灰色围巾,怀里抱着一个装了蜂蜜水的保温杯。表情大概还是冷淡的,眼睛却一定盯着他。像大学时那样。
江舟甚至能想象闻晏皱眉。
他如果倒地,闻晏皱眉。
他如果膝盖被撞,闻晏皱眉。
他如果罚球不中,闻晏也可能皱眉,但会忍住不骂。
江舟每次想到这些,心就会莫名稳下来。
闻晏不在现场。
可他像一个锚点。
江舟跑得再快,冲得再远,只要想起他,就能重新找到自己落地的位置。
陆简初知道这个习惯,是沈莫深说漏的。
那天两人约会,在一家很小的日料店。沈莫深刚做完体检复查,被陆简初勒令“本月减少咖啡”,整个人看起来像被剥夺了灵魂。
陆简初夹起一块三文鱼,淡淡道:“别摆出这副表情,不知道的以为我逼你戒毒。”
沈莫深叹气:“对我来说差不多。”
陆简初:“那你现在就去和咖啡过。”
沈莫深立刻坐直:“我不去。我有对象。”
陆简初的筷子停了一下。
脸不明显地红了。
沈莫深看见,心情一下好起来,凑近一点:“陆老师害羞?”
陆简初抬眼:“你再靠近,我把芥末塞你嘴里。”
沈莫深笑得肩膀轻轻抖。
他这人最烦的地方就在于,知道陆简初嘴硬爱脸红,却偏偏喜欢逗。陆简初明明冷着脸,可只要脸红一点点,沈莫深就觉得今天少喝两杯咖啡也不是不能活。
吃到一半,沈莫深手机亮了。
是南临猎隼比赛的推送。
江舟赛前热身图。
沈莫深随手点开,看见照片里江舟低头吻手腕。
他笑了一声:“这小孩儿真是把闻晏刻进赛前流程了。”
陆简初抬头:“什么意思?”
沈莫深把照片递给他看:“这个手腕动作,还有他上场前停那一下。你以为是职业仪式?那是冲闻晏。”
陆简初看着照片。
江舟穿着南临二十七号球衣,背后是主场灯海。低头时,眉眼被阴影压得很深,动作很轻,却又像无比笃定。
陆简初沉默片刻:“他自己知道吗?”
“知道吧。”沈莫深说,“江舟比闻晏直,但有时候也很能憋。闻晏是把话往心里锁,江舟是把话塞进动作里。”
陆简初把手机还给他:“你总结得还挺像个人。”
沈莫深挑眉:“夸我?”
陆简初:“你就当是。”
沈莫深靠过去:“那奖励呢?”
陆简初看他:“你想要什么?”
沈莫深低声:“亲一下。”
陆简初冷冷看他:“这里是店里。”
“角落。”
“有摄像头。”
“我可以背对。”
陆简初被他这副无赖样气笑,最终还是抬手,拽住他的领带,把人往自己这边扯了一点。
很轻地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