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第一次上热搜,是因为一个压哨三分。
南临猎隼客场打海州鲸潮。海州和南城比邻,高速只要一个小时。
按理说德比之战应该气氛比较平和,可架不住海州主场是出了名的吵,球迷嗓门大,鼓点密,第四节尾段,场馆里像塞了一个师的施工队。比赛还剩九秒,南临落后两分,周屹叫暂停,战术板拍得啪啪响。
“最后一攻,不投两分。”周屹语速很快,“韩峥控节奏,布莱克吸引夹击。江舟,你去弱侧底角。”
江舟抬眼:“明白。”
周砚坐在替补席边上,紧张得差点把毛巾绞成麻花:“江哥,稳住,稳住。”
韩峥瞥他:“你比上场的人还抖。”
江舟经过他身边时,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头:“把毛巾松开,它快死了。”
周砚:“……”
暂停结束。
场上只剩最后八点七秒。
海州主场的声浪压下来,像要把人按进地板里。江舟站到底角,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右膝没有任何不适,呼吸也稳,心跳却很重地撞击着自己的耳膜。
是兴奋。
韩峥发边线球。
布莱克绕出来接球,海州两个人立刻夹上去。唐闻川上提挡拆,布莱克往右侧突了一步,又突然回传韩峥。
韩峥没有投。
他看见弱侧底角的缝隙中,江舟已经就位。
球横跨半场飞过来。
江舟接球。
防守人已经扑到面前。
计时器跳到二点一秒。
江舟没有下球。
接球,起跳,出手。
球从指尖离开的一刻,终场灯亮起。
全场像被抽掉了声音。
篮球飞过海州主场冷白色顶灯,擦过篮筐前沿,轻轻一磕。
刷。
进。
南临猎隼反超一分。
终场哨响。
替补席疯了。
周砚第一个冲出来,嘴里不知道喊了什么,像一只失控的蓝色拖把,直接扑到江舟背上。
“江哥!绝杀!绝杀啊啊啊啊!”
江舟被他撞得往前踉跄半步,韩峥从旁边扶住他,笑骂:“周砚,你再把人撞废,明天自己首发。”
周砚立刻松手:“那不行,虽然我理想远大,但我还年轻,承受不了这么沉重的命运。”
唐闻川冲过来揉江舟脑袋,贺临在场边笑着鼓掌,连一向冷脸的周屹都伸手拍了两下。
海州主场球迷一片死寂。
南临替补席和南临球迷区域,却炸成一锅热粥。
江舟站在人群中间,胸口起伏很快,耳边全是队友的喊声。镜头推过来时,他下意识低头,吻了一下手腕。
很短。
然后他抬眼,看向镜头。
哥,看着我。
这一次,看见的不止闻晏。
全国直播的镜头也看见了。
赛后十分钟,江舟上了热搜。
最开始词条还很朴素。
#江舟压哨绝杀#
然后迅速变形。
#江舟底角三分#
#南临二十七号是谁#
#江舟亲手腕#
再然后,画风彻底跑偏。
#江舟长得好像青春疼痛文男主但会赢球#
江舟坐在更衣室里,看见这条时,差点把水喷出来。
周砚凑过来念:“青春疼痛文男主但会赢球……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舟:“闭嘴。”
周砚笑得不行:“江哥,你出圈了!你不只是职业球员,你还是文学男主!”
韩峥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他这张脸确实比你适合。”
周砚很受伤:“韩哥,我也可以疼痛。”
唐闻川路过,拍了下他的肩:“你比较像饭痛文。”
更衣室里笑成一片。
江舟低头看手机,消息已经爆了。
方子扬刷屏刷到像被盗号。
方子扬:【江舟!!!!!!!!】
方子扬:【你火了!!!!】
方子扬:【我们全楼现在全在喊你名字,我爸问是不是地震。】
方子扬:【还有人问我你有没有对象,我说你有个球。】
江舟看到最后一句,手指停了一下。
陆简初也发来消息。
陆简初:【热搜第四。】
江舟:【你不是不看微博?】
陆简初:【沈莫深在看。】
江舟:【他这么八卦?】
陆简初:【他今晚约会时刷热搜,我准备把他扔进喷泉。】
江舟没忍住笑。
南城一家商场顶层餐厅。
沈莫深坐在窗边,手机屏幕亮得很心虚。
陆简初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切牛排。
“沈莫深。”
沈莫深立刻把手机反扣:“在。”
陆简初抬眼:“你约我出来吃饭,还是约江舟热搜?”
沈莫深认真解释:“这属于公共事件观察。”
陆简初:“你再观察,我让你变成公共事件。”
沈莫深把手机推远:“不看了。”
三秒后,手机震动。
他低头瞄了一眼。
陆简初的刀叉停住。
沈莫深立刻举手:“我没看内容,只看亮度。”
陆简初:“你还挺会给自己辩护。”
沈莫深笑:“跟闻晏学的。资本市场最重要的是解释能力。”
陆简初:“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江舟热搜下面有人说‘二十七号好帅,想给他送水’?”
沈莫深眨了下眼:“这不是该闻晏解释吗?”
陆简初把牛排叉起来:“闻晏今晚估计已经在办公室阴暗爬行了。”
沈莫深:“他不会阴暗爬行。”
陆简初:“那他会什么?”
沈莫深想了想:“冷静地打开所有评论细看一遍,然后把自己看死。”
陆简初沉默一下,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事实证明,沈莫深很了解闻晏。
闻晏没有阴暗爬行。
他在顶楼公寓的客厅里,坐得非常端正,面前放着平板、手机和一杯酒。
电视还停在赛后回放。
江舟接球,起跳,出手,绝杀。
闻晏已经看了九遍。
第十遍时,他终于关掉视频,打开热搜。
评论区非常热闹。
【江舟这个三分我看了二十遍,太帅了吧。】
【二十七号新人?这脸这球,我先粉为敬。】
【他亲手腕那个动作绝了,谁懂?谁懂?】
【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每次进球都这样。】
【别造谣!他在亲自己!】
【我宣布江舟以后由我负责。】
【楼上排队,已经排到海州体育馆外了。】
闻晏看着最后几条,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酒。
他平时酒量很好。
不是普通的好。
沈莫深认证过“千杯不醉资本怪物”。以前饭局上对方想灌他,最后先倒的通常是对方。闻晏喝酒时情绪也稳,别说酒过三巡,就是三十巡,眼神都不会乱一下。
可今晚不一样。
他没有饭局。
没有对手。
也没有需要谈判的桌子。
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公寓里,看着江舟热搜的词条,心里一点一点闷下去。
江舟越来越亮了。
越来越多人看见他,喜欢他,喊他的名字,举他的应援牌,截他进球后的动作,猜他手腕那个吻给谁。
这是好事。
闻晏也是真心替他高兴。
可人的心有时候很不讲道理。
他看着那些热烈直白的喜欢,忽然不可避免地想。
江舟还会一直喜欢他吗?
一个曾经亲口说过“停一停”的人。
一个在江舟最想并肩的时候,把他推远的人。
一个年长无趣,甚至总在关键时刻自以为是的人。
会不会有一天,江舟站在更大的球场上,被更多人爱着,看见更多新鲜、明亮、毫不别扭的人,然后终于觉得,闻晏其实没那么值得。
闻晏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烈酒烧进喉咙。
他没有皱眉。
又点开那段回放。
江舟进球,低头吻手腕,抬眼看镜头。
哥,看着我。
闻晏看着屏幕,低声说:“我在看。”
没人回应他。
公寓太空了。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CBD的灯。
半小时后,沈莫深打电话过来。
闻晏没接。
又过十分钟,门铃响。
闻晏也没动。
沈莫深站在公寓门外,手里拎着一袋醒酒药和一份热粥,按门铃按到怀疑人生。
他本来和陆简初吃完饭,准备老老实实把人送回工作室。结果中途刷到江舟热搜,顺手给闻晏发了几条调侃。
闻晏没回。
沈莫深敏锐地觉得不对。
闻晏可以嫌他烦,可以怼他,可以让他滚,但不该彻底没动静。
他打电话没人接,干脆绕来公寓。
结果门也不开。
沈莫深站在门口,给陆简初发消息。
沈莫深:【闻晏不开门。】
陆简初:【死了?】
沈莫深:【应该没有。】
陆简初:【那你找物业。】
沈莫深:【不方便。】
陆简初那边安静三秒。
陆简初:【江舟。】
沈莫深看着这两个字,叹了口气。
他给江舟打电话。
江舟刚回到客场酒店。
周砚还在房间里边刷热搜边朗诵评论:“江哥,这条说你是冷面三分杀手!这条说你亲手腕好欲!这个欲是什么意思?”
江舟一把抢过手机:“你别看了。”
周砚不服:“那我看我自己的!”
“你上热搜了吗?”
周砚:“……”
江舟手机响起时,他正准备去洗澡。
看见来电是沈莫深,他愣了一下。
“沈总?”
沈莫深声音少见地不太轻松:“江舟,你现在方便吗?”
江舟心里一紧:“怎么了?”
“闻晏在公寓。”沈莫深说,“我叫不开门,电话也不接。”
江舟脸色瞬间变了:“出事了?”
“应该不是。”沈莫深停了下,“他可能喝多了。”
江舟第一反应是荒唐:“闻晏?”
“对。”沈莫深苦笑,“我知道你想说他酒量没上限。我也以为。但今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