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说:“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快。”
包厢里安静下来。
沈莫深收起玩笑:“快是快,但不突然。你每一步都市自己打出来的。”
陆简初也说:“你只是习惯把累的部分藏起来。”
江舟看他:“你怎么知道?”
陆简初:“因为我是你发小。”
江舟无言以对。
闻晏看着他,声音不高:“职业赛场不会因为你年轻就让你。你能站到现在的位置,不是运气。”
江舟抬眼。
闻晏没说那些笼统的“很好”“不错”。
“你这一年最难得的,不是得分上涨,是你没有被热度带跑。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现在还缺什么。江舟,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站稳,是因为你一直在做正确的选择。”
江舟手指轻轻扣住杯壁。
这些话让他心里发烫。
他看着闻晏,低声问:“那你呢?”
闻晏一顿。
“我?”
江舟说:“这一年,你也走了很远吧。”
陆简初抬眼看向闻晏。
晏衡这一年变化也很大。
星跃康复落地后,体育产业基金正式跑起来。青训数据平台第二轮融资顺利完成,运动医学中心联合课题有了阶段成果,晏衡从原本锋利、敢打硬仗的新兴机构,变成真正能在一条产业线上做布局的人。
闻晏不再只是资本圈里那个年轻、强硬、手腕漂亮的闻总。
他开始有自己的行业标签。
稳健,长线,专业,能落地。
沈莫深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这话该我说。闻总这一年确实很能打。外面现在提晏衡体育基金,不再是‘听说闻晏为了他弟弟搞体育’,而是‘他们真懂这条线’。”
闻晏看他:“谁说为了江舟?”
沈莫深摊手:“外面八卦的人。放心,我每次都纠正,说闻总是为了产业趋势、人口结构、消费升级和职业体育商业化。”
江舟挑眉:“你信吗?”
沈莫深笑:“我信一半。”
陆简初淡淡道:“另一半是为了你。”
桌上静了一下。
江舟耳朵热了。
闻晏也低头喝了口茶,没有否认。
沈莫深看着这两个人,啧了一声:“你们现在进步很大。以前听到这种话,一个冷脸,一个炸毛。现在居然知道沉默。”
陆简初:“这叫成熟。”
沈莫深看向他:“陆老师很成熟?”
陆简初:“比你成熟。”
“我很成熟。”沈莫深说,“我现在咖啡都少喝了。”
“因为体检报告不允许你喝。”
“那也是进步。”
陆简初看他,笑了一下。
沈莫深一下愣住。
陆简初笑得很真实。
“嗯。”他说,“是进步。”
沈莫深看了他几秒,眼神慢慢软下来,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陆简初的手背。
陆简初没有拍开。
江舟看见了,立刻偏头装作没看见。
闻晏垂眼,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饭后,四个人没有马上走。
私房菜馆后面有个很小的露台,冬夜风冷,店里贴心地放了暖炉。沈莫深拿了两条毯子,一条披到陆简初腿上,另一条随手扔给江舟。
江舟接住:“我不冷。”
沈莫深:“有一种冷叫,闻晏觉得你冷。”
江舟:“……”
闻晏平静道:“盖上。”
江舟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把毯子搭到膝上。
沈莫深笑得很欠:“你们现在这状态真神奇,一个命令,一个执行,还都装作不是恋爱脑。”
陆简初在旁边喝水:“你少说两句。”
“我这是客观观察。”
“你每次客观观察,最后都挨骂。”
沈莫深立刻改口:“那我主观闭嘴。”
露台上安静了些。
远处是南临的灯,天边有很淡的雾,城市像被冬夜压低了声音。
江舟和闻晏站在栏杆边,陆简初和沈莫深在不远处说话。
沈莫深低头给陆简初整理围巾,动作很自然。陆简初嫌他弄得太紧,抬手拍他。沈莫深笑着低头,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陆简初脸红着把他推开。
江舟看了一会儿,评价:“他们真的越来越烦。”
闻晏:“嗯。”
“都说恋爱使人盲目。”江舟说,“现在看,确实。”
闻晏侧头看他:“你在说他们,还是说我?”
江舟心口一跳,偏要装镇定:“我说沈莫深。”
闻晏没拆穿。
过了一会儿,江舟低声问:“你刚才说我一直做正确的选择。”
闻晏:“嗯。”
“其实也有错的时候。”
闻晏看着他。
江舟目光落在远处灯火上:“有时候我也冲动,也想逞强。刚进职业队那阵,老觉得自己得快点证明什么。后来发现,急没用。”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你以前总替我想太多,我很生气。但我也慢慢明白了,你怕的那些不是假的。”
闻晏眼神微动。
江舟继续:“只是我还是不喜欢你替我做决定。”
闻晏低声:“我知道。”
“那件事我还记着。”江舟说,“不是为了翻旧账。”
“嗯。”
“就是想告诉你,我现在还是会生气。但也没有那么疼了。”
闻晏的手指轻轻蜷起。
江舟没把那道伤轻飘飘盖过去。
他告诉闻晏,它在愈合。
闻晏沉默很久,声音有些哑:“江舟,我那时候怕得太厉害。”
江舟转头看他。
闻晏看着远处的灯:“我以为把你推远,是对你最好的选择。后来才知道,我只是替自己找了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
江舟没有打断。
“我怕你被拖进来,怕你职业路受影响,怕你将来后悔。”闻晏慢慢说,“但最深处,我也怕自己真的保护不了你。”
夜风吹过来,带着冷意。
江舟却觉得胸口很热。
这是闻晏很少有的坦白。
江舟低声:“你现在还怕吗?”
闻晏看向他:“怕。”
江舟一怔。
闻晏说:“但我不会再用推开你来处理。”
江舟眼底一点点软下来。
他看了闻晏很久,忽然笑了:“闻总现在确实进步很大。”
闻晏也看着他:“谢谢江同学评价。”
“不过还要继续观察。”
“可以。”
“观察期很长。”
“我有耐心。”
江舟听见这句,忍不住笑出声。
前面沈莫深回头:“你俩聊什么这么开心?”
江舟:“聊你坏话。”
沈莫深:“那我可太荣幸了。”
陆简初看着江舟,忽然说:“今天这样挺好。”
江舟怔了下:“什么?”
陆简初说:“四个人坐下来吃饭,不用谁传话,也不用谁猜。”
沈莫深在旁边点头:“我同意。我和陆简初终于可以退休了。”
江舟看他:“你确定?你不像能退休的人。”
沈莫深:“我可以转岗。”
闻晏问:“转什么?”
沈莫深笑:“转CP粉头。”
陆简初一脚踩在他鞋面上。
沈莫深疼得表情一变,却还保持微笑:“好的。今天天气不错。”
江舟笑得不行。
闻晏也低低笑了一声。
冬夜里,几个人的笑声被风吹散,轻得像白雾。
回去时,沈莫深送陆简初。
上车前,沈莫深替陆简初拉开车门,陆简初伸手把他的领口整理好。
“明天别喝咖啡。”
沈莫深低头看他:“那亲一下?”
陆简初看了眼旁边的江舟和闻晏。
江舟立刻转身:“没眼看啊。”
闻晏也很自然地看向街边灯牌。
陆简初耳朵红了一点,却还是拽住沈莫深的衣领,把人拉低,亲了他一下。
那俩货离开后,江舟才转回来,表情复杂:“他们真的很烦。”
闻晏看着他:“羡慕?”
江舟一顿。
他转头看闻晏。
闻晏神色很平,眼底却带着一点少见的试探。
江舟半点迟疑都没有,往前半步,靠近他。
距离一下拉近。
闻晏没退。
江舟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闻晏,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闻晏喉结微动:“跟你学的。”
江舟笑了一下。
他没亲上去,抬手替闻晏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指尖擦过闻晏的下颌,停得比必要时间长了一点。
闻晏看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没落下的吻,反而比真的吻更让人心跳。
江舟收回手:“冷,走了。”
闻晏低声:“嗯。”
他们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
江舟手机还在震,祝贺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明星首发的热度在网上越烧越高。粉丝在喊他名字,媒体在分析他的商业价值,球队官方已经开始准备宣传物料。
他的世界比从前大了太多。
也吵了太多。
可今晚,最清晰的不是热搜,不是全明星,也不是那些铺天盖地的掌声。
是四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是沈莫深和陆简初吵吵闹闹,却在桌下牵手。
是闻晏终于承认他还会怕。
也是江舟第一次很平静地告诉闻晏。
那道伤还在。
但它不再流血了。
车门打开前,闻晏叫他:“江舟。”
江舟回头。
闻晏说:“全明星那天,我去现场。”
江舟愣住。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闻晏的围巾尾端轻轻带起。
江舟看着他。
“你说真的?”
“嗯。”
“不是办公室直播?”
“不是。”
“不是会议间隙市场调研?”
闻晏看着他,眼底有浅淡笑意:“不是。”
江舟喉咙有点发紧,偏偏还要笑:“闻总这次进步很明显。”
闻晏低声:“继续观察?”
江舟看了他几秒,嘴角慢慢扬起来。
“这项可以提前通过。”
闻晏没说话。
可江舟知道,他听懂了。
江舟打进全明星。
这当然是职业生涯里非常重要的一步。
对江舟来说,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意义。
闻晏,他来现场。
江舟也终于可以在几万人的灯光里,光明正大地把那个手腕上的吻送出去。
不再只是隔空说:哥,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