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周结束得比想象中快。
南城大学一放寒假,校园一下空了大半。球馆照常开,康复室也还在用,只是教学楼和宿舍区明显安静下来。江舟的专业考试本来就不算吃力,他脑子快,课上听进去了,赛季里抽空看了两遍笔记,考完出来时甚至还有闲心给陆简初买杯热美式。
陆简初抱着最后一张图纸哭天喊地:“你们这些学霸能不能离我远点。”
江舟一边单手转着钥匙,一边笑:“你也不差,就是命苦。”
“艺术生的命本来就苦。”陆简初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才活过来一点,“对了,你这个寒假打算一直在家养?”
江舟脚步停了停。
“不一定。”他说。
陆简初立刻抬眼:“你又想干嘛?”
江舟没正面答,只低头踢了踢台阶边的雪泥:“学校康复室那边有个水阻设备,恢复后期能用得上。”
陆简初一听就知道不对:“你别跟我说,你准备偷摸去试试后期训练。”
江舟偏头看他,笑了下。
答案很明显。
这段时间康复进展确实比预期顺。日常步态、基础稳定、低强度发力,全都在往前走。可江舟越往前恢复,心里那股想抢时间的劲就越重,完全压不下去。分区赛在三月到五月,总决赛六月,算下来,他能往回抠的每一天都很值钱。
而水阻训练对现阶段的他来说,确实很有诱惑力。
阻力在水里分散,关节和韧带负担比正常跑动小,但强度和耐受都能拉上来。问题也很明显,这训练不轻松,做完可能还有点难受,闻晏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江舟不准备让闻晏看。
“你真有这个打算?”陆简初压低声音,“你哥知道不得把你拎回去打一顿。”
“所以他先别知道。”江舟说。
陆简初看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这身份一变,敢作死了。”
江舟笑了,眉眼轻轻一扬:“这不叫作死,这叫科学抢进度。”
陆简初彻底无语。
可他知道江舟这人,真认准了,劝也没用。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行,那你至少别练过头。真把自己搞出问题,闻总第一个收拾你。”
江舟脚步一顿。
“他舍不得。”他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没平时那么笃定。
他自己也知道,这次的事,闻晏是真不会轻轻放过。所以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第二天开始,江舟就在学校住下了。
借口也很正当。
寒假前期康复室和训练馆开放时间集中,来回跑不如住学校方便。江建成本来觉得有点怪,可看他最近复健训练状态不错,最后没多拦,只叮嘱他别逞强。
闻时晚最近很忙。
她元旦过后连着有两个案子,几乎天天不是在事务所就是在检察院法院,晚上回来还得抱着电脑继续啃细节。江建成倒是因为学校放了寒假,在家时间多一些,偶尔会帮江舟收个快递、把楼上房间简单收拾下。
家里一下安静不少。
闻晏最先察觉不对。
第一天晚上,他回家,楼上空。第二天晚上,还是空。第三天,江舟发消息说晚上要跟队里助教讨论分区赛名单变化,不回去。
闻晏盯着聊天框看了会儿,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那头接得挺快。
江舟坐在宿舍书桌前,穿着宽松黑T,头发有点潮,像刚洗完澡。陆简初在后面趴着画速写本,听见动静抬头,打了个招呼:“哥好。”
闻晏视线在江舟脸上停了停。
江舟笑得很自然:“怎么,查寝啊?”
“刚洗完?”闻晏问。
“嗯。”
“今天做什么了?”
“复健啊。”江舟撑着下巴,语气吊儿郎当,“你不是看了我发的那个视频吗。想我了?”
闻晏没说话。
江舟确实发了视频。可他没发全部。
闻晏太熟他,有些不对劲根本不用翻出来看,只要人站在眼前,就能看个大概。比如现在,江舟坐得很随意,脸色也正常,手却一直搭在桌边,也没像平时那样晃腿,说明右腿现在不舒服,而且是很不舒服。
“把镜头往下。”闻晏说。
江舟一愣,立刻笑了:“你干嘛,陆简初小朋友还在,不合适吧……”
“江舟。”
只叫了名字。
江舟嘴角那点笑顿了顿,最终还是认命地把镜头往下调了点。右腿套着弹力恢复带,膝盖边上还放着没完全干的毛巾。
闻晏目光落上去,声音低了:“你今天加量了。”
江舟下意识想说没有,可嘴一张,又觉得这话太假,陆简初在旁边都快把自己缩进椅子里了。他只能摸了摸鼻尖:“就一点。”
闻晏盯着他,语气没变:“什么训练。”
江舟沉默两秒,觉得闻晏不一定知道水抗阻是啥,于是老实交代:“水抗阻。”
视频那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