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阁楼的小客厅里阳光正好。

冬日太阳落进来一条细长的光，刚好照到地垫边缘。江舟把手机支在书架上，角度调到能完整拍到腿和动作的位置，这才扶着椅背站到平衡垫上，开始做下午那组稳定训练。

视频得拍给闻晏。

男朋友上午给他布置的任务。

这事搁在以前，江舟高低得嫌一句“管太宽”。可现在不一样，他乐在其中。闻晏要看，他就拍，拍完还得挑一个角度最好、最显身材、动作最标准的发过去。

有种隐秘又挺明目张胆的炫耀感。

第一组做完，江舟弯腰关掉录像，低头看了眼自己腿上的肌肉线条。比起受伤那阵最严重的时候，状态已经好太多了。虽然还远没回到球场要求，但最起码，不再是那种连迈大一步都得小心的僵硬。

他拿毛巾擦了把汗，点开闻晏的聊天框，把视频发了过去。

【下午第一组。】

【你男朋友表现怎么样？】

发过去以后，江舟坐回地垫上翻笔记。

这段时间他把球场拆得比以前更细了。

基层赛十月到次年一月，分区赛是三月到五月，总决赛六月。这个时间表他早就在本子首页写过，下面一条条列着自己的康复节点：什么时候恢复正常步态，什么时候找回连续变向的感觉，什么时候重新加投篮，什么时候把对抗捡回来，什么时候可以急停变向顺滑。

他在抢时间。

分区赛他想赶上。总决赛他也想赶上。

所以哪怕今天只能站在平衡垫上做基础稳定，他也照样会把视频暂停在自己膝盖发力的那一帧，去看角度，看支撑，看有没有多余代偿。

楼下江建成上楼送了趟水果，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江舟拿笔在视频截图边上写字。

“你这又是在给自己做赛后总结？”

江舟抬头笑了下：“差不多。”

“怎么，复健动作也要复盘？”

“当然。”江舟低头在某一行下头画了个圈，“这不也是比赛一部分？”

江建成听得愣了下，随即笑出声：“可以，你这脑子倒是没闲着。”

“那肯定。”江舟接过水果盒，“我现在腿不行，脑子得顶上。”

江建成坐到旁边椅子上，看了眼他那本记得很满的笔记，过了会儿才低声说：“小舟，慢一点也没关系。”

江舟手上动作停了停。

江建成看着儿子跟时间较劲，心疼了。

他抬头看江建成，笑了下：“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拼。”

“因为我想回去。”江舟声音很稳，“而且我不是胡来，我是在按计划来。”

江建成看着他，最终还是没再劝，只拍了拍他肩膀：“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门关上以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江舟低头叉了块苹果放进嘴里，边嚼边看闻晏回过来的消息。

【动作干净。】

【第二组别抢。】

江舟盯着这两句看了两秒，嘴角慢慢扬起来。

“动作干净”这四个字，比直接夸他厉害还让人顺气。因为这说明闻晏是真看懂了，也是真在看。

他手指一动，回过去。

【知道。】

【闻总今天资本局打得累不累？】

闻晏隔了会儿才回。

【有点，但第一轮压住了。】

江舟看着那几个字，心情一下好得不行。

这就是他现在最舒服的状态。

他在阁楼里和自己的腿较劲，闻晏在会议室里和远川、恒越那帮人拼刀。一个抢复健的进度，一个抢资本局的窗口。表面上路数完全不同，骨子里却很像。

都硬。都稳。都不肯认输。

想到这里，江舟笑了，手指敲出一行字。

【行。】

【你赢资本局，我赢复健关。】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挺带劲，还押韵。

闻晏那边这次回得比平时快一点。

【别赢得太急。】

江舟被这句话逗乐了。

这人比以前会说了。既没端着，也没硬拦，知道他想往前冲，就换个说法提醒他别上头。

他回：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