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晏衡资本的会议室比平时的气压更低。助理进出时脚步都放轻了,投影上的图一页页切过去,曲线和数字密得人眼睛发胀。远川资本和恒越那边给的新条件昨晚半夜才到,几乎卡着他们最难受的时间窗口压过来,摆明了是要逼晏衡在元旦后第一轮交锋里先松口。
闻晏进会议室时,手里只拿了薄薄一份打印稿。
黑色大衣脱下搭到椅背上,衬衫、腕表、冷脸,整个人都很稳,把压力全压住了,但落到别人眼里就只剩一种“今天最好别犯错”的危险感。
沈莫深已经在里面了,电脑开着,旁边放着两杯黑咖啡,一杯没动,一杯已经见底。他偏头看见闻晏进来,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先说了句:“恒越今天给得比预想里还难看。”
“看见了。”闻晏坐下,把打印稿往桌上一放,“他们想借流动性压力,把风控责任整个推过来。”
沈莫深点头:“远川那边最恶心的不是假条件,是半真半假。你要是全盘不接,他们就能出去说晏衡没有合作诚意。你要是接一点,后面整条链子都得被他们拽着走。”
闻晏低头把打印稿翻到第三页,指尖在某个区间上点了点。
“这不是合作。”他说,“这是想给我们套绳子。”
会议室里人不多,都是这一轮项目线最核心的几个。闻晏话音一落,其他人都下意识坐得更直了些。
他开会一向不喜欢废话,尤其这种硬仗局,语速会更快,判断也更利。远川想从哪里压,恒越埋了什么坑,时间窗口卡在哪个点,对方嘴上说的“风险共担”到底准备让谁去共,他几句话就把核心拎得清清楚楚。
沈莫深把模型一页页展开。
“昨晚我把他们三版口径重跑了一遍。”他说,“如果按他们现在这个接口走,前端看着是平的,实际波动会延后释放。一旦恒越那笔钱在二级市场那边提前抽,回撤全砸我们这边。”
他切到下一页:“还有这个。他们故意把尾部风险压掉了,表面上像是替我们减负,实际是在腾挪空间。”
会议室安静得只剩翻页和键盘声。
闻晏抬眼看向坐在侧边的风控经理:“这个口径你昨天看过了?”
对方点头:“看过。”
“看出问题了吗?”
风控经理咽了口唾沫,老实答:“看出来一部分。”
闻晏没发火,只把文件往前一推:“立刻看全。等远川的人来了,我不想再听见‘一部分’这种词。”
“明白。”
这种场合下,闻晏从来不吼,越不吼,压迫感越重。因为他不是在宣泄情绪,而是在要求你立刻把该有的专业度顶上来。
这就是他的工作方式。
冷,准,不浪费一个字。
上午十点半,远川资本的人准时到。
为首的还是上次那位负责人,姓梁,笑起来客客气气,眼底却一点客气都没有。他带着两个人进会议室,一落座先寒暄了两句,话锋很快就转回项目本身。
“闻总,我们都知道晏衡做事一向稳。”梁总把文件推过去,笑着说,“所以这次才想着先来和你们对。现在环境就这样,大家都得留点余地,总不能谁都抱着原来的预期不放。”
闻晏低头翻了两页,神情很淡:“梁总口中的余地,是指把风险切掉一半,再把剩下的一半塞到我们这里?”
梁总脸上的笑停了停,又很快接上:“闻总这话就重了。合作嘛,本来就是彼此担着点。”
“担着点?”沈莫深靠在椅背上,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弯了弯,笑意却很凉,“你们拿着恒越那条线来谈担责,未免太高估别人脾气好了。”
对面那两位年轻些的负责人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梁总倒还是稳,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既然你们都已经看得这么透,那我也不绕了。恒越确实急,但急不代表这个窗口没有价值。”
“窗口有价值。”闻晏终于抬眼,视线落过去,像一把压得极平的刀,“你们的条件没有。”
会议室里气氛一下就收紧了。
梁总看着闻晏,唇边笑意慢慢淡掉:“闻总这是准备一点不让?”
“让。”闻晏说,“合理的东西,我都能让。”
“那你们对合理的定义是什么?”
闻晏身体往后靠了靠,声音不高,却压得特别稳。
“第一,恒越那笔资金的实际责任边界重划。第二,回撤触发条件由你们那边让出半级。第三,所有尾端风险不允许再藏在二级接口后面。”
“第四,”他顿了下,眼神冷冷落过去,“不要再拿这种一看就是试探底线的东西来浪费我时间。”
桌边连笔尖都静了。
梁总大概没想到闻晏会开得这么狠,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沉:“这就是晏衡的最后态度?”
“这是开始谈之前的态度。”闻晏说,“你们如果拿得出诚意,我们再往下谈。”
这一局卡了整整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