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夜，家里难得热闹。

闻时晚提前备了火锅底料，江建成下班路上买了两盒牛肉卷和一袋刚炸好的小酥肉。闻晏从公司回来时，楼下餐厅已经铺满了盘子，电视里放着跨年晚会预热，闻时晚边摆菜边嫌弃主持人笑得太假，江建成在旁边切水果，屋子里热腾腾的。

江舟坐在楼梯口，看着楼下那一大桌，没忍住扬声问：“今晚吃这么丰盛？”

闻时晚抬头：“跨年，你还想清汤挂面啊？”

江舟笑：“那不能，我就是觉得这待遇不错。”

“你这个月表现还行。”闻时晚哼了声，“复健没偷懒，给你奖励。”

江舟扶着楼梯慢慢下楼，嘴上立刻接上：“主要还是我男……”

话到一半，他眼尾一抬正好对上闻晏看过来的眼神，立刻把后半句吞了，改口：“……男，难得不偷懒。”

闻时晚没察觉，江建成倒是笑了下：“你这嘴，比以前更不老实了。”

闻晏换好鞋，把围巾搭在玄关边，神色如常地走进来。江舟站在楼梯底下等他，等人走近了，才很轻地碰了碰他手背，声音压得很低：“你刚刚是不是怕我说漏。”

闻晏淡淡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江舟笑了，眼睛弯起来，跟着他往餐桌那边走。

饭桌上从球赛聊到公司，再从公司聊到学校。江建成问了两句闻晏最近项目忙不忙，闻晏只说还好。闻时晚在旁边没笑，说他要是真还好，就不会连着三天回家都在接电话。

江舟听见这句，偏头看了闻晏一眼。

闻晏神色倒还是平静，夹菜的动作都没停。江舟知道，最近远川和恒越那条线打得有多难。他虽然不懂全部细节，但从闻晏回家的时间、沈莫深高频率打过来的电话、还有这人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疲色里，也能拼出七七八八。

饭吃到后半段，闻时晚去厨房拿饮料，江建成也跟过去帮忙。餐桌边只剩江舟和闻晏。

暖黄灯光落下来，锅里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隐约还能看见小区里提前试放的零星烟花。

江舟看着闻晏：“你最近很累吧？”

闻晏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还好。”

江舟啧了一声：“场面话。”

闻晏看着他，没说话。

江舟夹了块刚烫好的牛肉放进闻晏碗里，语气难得没带多少逗人的劲：“我说真的。”

闻晏垂眼看了眼碗里的牛肉，低声道：“忙是有点，没事。”

江舟看着他，想起前阵子自己夜里出来，看见闻晏靠在沙发上睡着，手边还摊着自己的康复计划表的样子。那时候心口那一块软得厉害，现在想起来还是一样。

他嘴唇动了动，笑了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闻晏能听见。

“哥。”

闻晏抬眼。

这一声和从前都不太一样。

轻，慢，带着点很明显的亲昵意味，落下来时，闻晏耳根都跟着热了一下。

江舟看着他，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点，眼神亮亮的：“你要是累了，可以靠靠我。”

闻晏没接，像是等他继续。

江舟嘴角一扬，冲他抬了下下巴，语气懒洋洋的，话却说得特别真：“我肩窝的形状，是按着你脸型量身定做的。你把脸搁过来就行，不丢人。”

锅里的汤还在翻，窗外有烟花闷闷炸开一朵，客厅电视里主持人正在把气氛炒得更热。偏偏这一小片餐桌角落，被什么东西单独圈起来了。

闻晏看着江舟，眼底那点压着的疲色松了些。

江舟没躲，手还撑在桌边，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笑意和认真。

这不是随口撩人。

更像小男朋友正儿八经在哄他。

闻晏低低出了口气，伸手在桌下轻轻碰了下江舟的膝盖：“你现在哄人本事见长。”

江舟挑眉：“主要看对象。”

闻晏看着他，嘴角终于弯起一点。

江舟眼睛一下更亮了：“你笑了。”

闻晏收回手：“吃你的。”

江舟却不肯放过，压低声音继续：“你要是真累，晚上上楼可以试试。我说真的，哥，借你靠一下。”

闻晏指尖轻轻敲了下筷子，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