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窗外一到下午就全是灰白色的冬光,斜斜照进来,把地垫、弹力带和那几本翻得起卷边的战术笔记都照得很安静。江舟这几天的复健内容比前阵子又往前加了一点,基础力量和控制训练之外,开始加入更细的单侧稳定和轻量动态支撑。
这类训练最磨人。
一上来不会疼得受不了,不适是一组一组叠着耗的。刚开始还能忍,到后面肌肉发胀、膝周发紧,整条腿像绑着一圈慢慢收拢的橡皮筋,越做越沉,越沉越酸。
闻晏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
元旦前公司那边忙得厉害,远川资本和恒越那条线也还在拉扯,可他下午硬是腾出一个小时,把后面两场会压缩,提前回了家。
上楼时,阁楼安安静静。
江舟坐在地垫上,右腿微屈,背后靠着平衡球,额发有点湿,呼吸也乱。计时器还在一格格跳,他手边那张康复计划表已经被笔压住了边角,旁边放着半瓶没喝完的水。
闻晏只看一眼,就知道他这组做得很难受。
“第几组?”闻晏把外套搭到椅背上,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江舟抬眼看见他,眼睛先亮了一下,下一秒又故意装得若无其事:“第四组。”
“不是说今天做三组?”
“我感觉状态还行。”江舟喘了口气,笑了下,“就多做了一点。轻松加愉快。”
闻晏没接这句,先低头看了眼他的腿。
右膝周围肌肉明显绷着,连带小腿线条都发紧。江舟平时很会装轻松,可身体骗不了人。膝盖上方那点轻微发颤和指尖不自觉攥住裤边的小动作,已经把状态写得明明白白。
闻晏伸手,托了下他小腿后侧:“停。”
江舟立刻不乐意了:“还没做完。”
“今天到这儿。”
“闻晏。”江舟皱了下眉,“我真不累。”
闻晏抬眼看他。
也不凶,就是那种不容商量的眼神。
江舟话到嘴边卡了卡,到底还是没继续拧,低头呼了口气,把腿慢慢放下来了。
这一放,酸胀感一下从膝周往上卷,刚才吊着的那点劲散了。江舟没出声,低头抹了把额角的汗,肩膀微微松下来一点。
闻晏看在眼里,低声问:“疼得厉害?”
江舟垂着眼,声音闷闷的:“也不算。”
“说实话。”
江舟安静了会儿,才老实回:“一点点。”
闻晏没再问,伸手把他腿边的弹力带和计时器拿远一点,随后又去旁边拿冰袋。江舟坐在地垫上看着,不知怎的有点想笑。
“我是不是特别像个不听话的病号?”
闻晏走回来,半蹲在他面前,把冰袋隔着毛巾压上去:“你对自己定位倒是挺准。”
冰凉一贴上去,江舟下意识吸了口气,眉头也跟着皱了一下。
闻晏看着他,手上力道放轻了些。
江舟靠在平衡球上,抬眼盯着闻晏看了会儿,忽然冲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一点。”
闻晏:“怎么。”
“过来。”江舟语气懒懒的,眼睛里却有点亮。
闻晏往前挪了半步。
江舟低头看了眼自己膝盖上的冰袋,又看了眼闻晏,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你心疼了就亲一下呗。”
阁楼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