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川资本第二轮谈判开在周一上午。

天气冷，会议室温度却压得很高。投影屏上的模型和风险曲线一页页翻过去，远川和恒越那边摆出来的条件比上一轮更狠，明着说是优化合作接口，实际意思很清楚：要晏衡资本先让步，再给他们当挡风板。

沈莫深坐在闻晏旁边，手里转着笔，眼镜后那双眼一直盯着屏幕，偶尔偏头跟闻晏低声对一两句。

他们俩已经连着熬了几晚。

远川想卡窗口，恒越想借局做局，里头埋的坑一个比一个深。普通人看合同条款和回测数据，可能只会觉得难缠，到了闻晏和沈莫深这里，难缠之外，还有个更直观的问题。

对面没打算讲规矩。

晏衡不仅要打明面上的资金和模型，还得防桌子底下那只手。

远川负责人把新条件往前一推，笑得很客气：“闻总，我们现在给的空间已经很足了。市场环境摆在这里，风险大家一起分摊，总好过谁都下不来台。”

闻晏靠在椅背上，垂眼翻了两页，神色没什么变化。

“空间是挺足。”他说，“我都想替你们算算，恒越那笔钱最后要从谁身上把窟窿补回来。”

会议室空气倏地一紧。

远川那边表情微微变了下，笑意还挂着：“闻总说笑了。”

闻晏抬眼，目光很淡，压迫感却极重：“我没时间跟你说笑。”

旁边的沈莫深这时候把电脑往前一推，投影切页。

新的模型图出来，几组风险拆分同时拉开。

“你们上一轮的回测区间故意压了尾端波动。”沈莫深开口，语速不快，咬字却很利，“恒越这部分资金一旦在二级窗口出现抽离动作，承担回撤的人不会是你们。”

他点了下其中一组线：“会是我们。”

远川那边有人立刻开口反驳，沈莫深连眼镜都没扶，直接把另一页切上去：“别急着否认，假设条件和你们自己给的数据口径都在这儿。要不要我再往下拆一层，看看你们想怎么把晏衡拖进去垫底？”

这下场子彻底冷了。

闻晏一直没怎么动，只在沈莫深把最关键那页拉出来以后，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现在轮到我问了。”他说，“是继续拿假条件谈，还是把真牌拿出来？”

对面彻底没法再维持那套客客气气的姿态。

远川负责人脸色沉下来：“闻总，话别说得太满。这个窗口不是只有晏衡能做。”

“当然不是。”闻晏看着他，目光冷静，“但能看出你们这套东西跑不通的，也不止晏衡。”

沈莫深差点笑出声。

够狠。

这是明着告诉对方，你们想拿这局去套别人，也未必套得住。

会一直开到中午，远川那边始终想把节奏往“共同承担市场风险”这条线上拉，闻晏和沈莫深就一刀刀把伪装全拆掉。模型、窗口、资金来源、风险转嫁路径，拆得干干净净。

会散的时候，远川那边没占到一点便宜，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沈莫深抱着电脑回办公室，门一关，终于靠着桌边松了口气：“这帮人真够脏的。”

闻晏把西装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声音很稳：“脏才说明他们急。”

“也是。”沈莫深推了下眼镜，“恒越那边如果真这么缺窗口，他们后面还得来。”

闻晏点头，目光落到桌上那叠还没拆完的资料上：“下一轮先压他们资金时点，不给他们转移空间。”

“行，我晚上把这段再重跑一遍。”

说完这句，沈莫深本来想继续聊，余光一瞥，发现闻晏手机亮了。

来信人：小崽子。

沈莫深顿时笑了：“来，资本局中场休息，进入恋爱脑环节。”

闻晏没搭理他，低头看消息。

江舟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阁楼地板，弹力带、平衡垫和笔记本散在一边，镜头边缘露出半条穿着运动裤的腿，旁边还搁着计时器。下面跟了一句：

【上午任务完成。】

【男朋友，给个奖励。】

沈莫深站在桌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感叹：“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你白天打资本局，晚上真的是回家打另一场更难缠的局。”

闻晏看着手机，嘴角很轻地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