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谈上恋爱以后，复健做得比之前还认真，整个人的轴突然更正了。以前他做康复，一边忍，一边烦，嘴上不说，眼神里那股不甘总压不住。现在还是烦，也还是急着回球场，可那点急不再往外乱顶了，被他一点点拧进每天的训练表里。

晨间冰敷、基础激活、髋部稳定、踝关节控制、步态矫正、平衡训练。

医生写的计划表被他贴在书桌边，闻晏后补的注意事项贴在旁边，江舟自己又加了几条。哪天哪组动作做得顺，哪天哪块位置发紧，哪次力量激活得不够，他全会顺手记下来。

字写得密密麻麻。

闻时晚有次上楼给他送水果，看见桌上那本康复笔记，翻了两页，眼神都复杂了点：“你现在养个伤，比我做项目总结还认真。”

江舟正坐在地垫上做单腿稳定，抬头笑了下：“那肯定，我这项目周期长，风险还高。”

闻时晚被他逗笑，把水果盒往桌上一放：“少贫，做你的。”

江舟这会儿状态比之前好多了，右腿虽然还不敢上强度，但基础控制已经慢慢回来了。他把动作做完，扶着椅背站起来，顺手摸了片苹果：“我爸呢？”

“楼下给学生改卷子。”闻时晚看了眼他的腿，“今天疼得厉害吗？”

江舟咬着苹果，想了下：“还行。”

这个“还行”说得挺平。

没敷衍，也不刻意装轻松，是单纯把疼这件事当成了项目的一部分。闻时晚看着他，觉得江舟这段时间像是一下长大了不少。平时还是会笑，还是会贫，可那种比赛场上的韧劲和家里的松快，被他捏到了一起。

挺鲜活，也挺硬。

等闻时晚下楼以后，江舟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昨晚没看完的比赛录像。

暂停，回放，标点。

是他受伤前的最后几场比赛。他已经看了很多遍，可每次再看，还是会停在不同的地方。今天停的是弱侧轮转。

当时方子扬拉底角，对方补防其实晚了半步，如果球再提前一拍给出去，可能会更稳。

江舟低头在本子上记：

“关键回合别只盯持球终结，弱侧提前半拍可能更值。”

写完，他又把前面几场的录像翻出来一起对照。控卫的节奏不光在腿上，也在脑子里。他现在不能跑，但不代表不能长脑子。

复健不能就这样等时间过去。

要把能抢回来的，一点点先抢回来。

下午，队里助教打来电话，问他最近恢复得怎么样，还给他发了新几场比赛的战术录像。江舟靠在床头边看边回，聊着聊着还给对方提了两个轮转上的建议。电话挂了以后，方子扬又单独给他发消息，说队里最近少了他这个脑子，打着总觉得少点什么。

江舟看见这句，嘴角抬了抬，回得很欠。

【知道哥重要就行。】

【等哥回去，继续喂你球。】

那边立刻甩来一串哭脸，说舟哥你快回来，23号那场的账我们还记着呢。

江舟盯着“23号”三个字看了眼，眼沉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他现在没时间专门想那个人。

他得先把自己囫囵个儿弄回球场上。

傍晚闻晏回来时，江舟正站在阁楼的扶手边，一手扶栏杆，一手拿着平板看训练视频，脚边还放着弹力带和计时器。

听见楼下开门声，他下意识探了下头，朝下面喊了一句：“哥哥，回来了？”

这声隔着楼梯落下去，又轻又响亮。

楼下客厅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江建成在沙发上看新闻，闻时晚在餐桌边回邮件，齐齐抬头看向楼梯口。闻晏刚换完鞋，手里还拿着公文包，抬头看过去，脸上没什么明显变化，耳后那一块却还是很诚实地热了下。

闻时晚先反应过来，低头喝了口水：“你又在楼上瞎喊什么？”

江舟靠着扶手笑：“我在练声。”

闻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把包放好，先去厨房洗手。

江建成坐在沙发上，看看楼上，又看看厨房，忽然低声感慨：“这孩子恢复得不错，中气都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