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腿恢复得比最开始好一点了,短距离挪动没问题,只是时间长了还是疼。平时在家他能自己慢慢走,这会儿明显是故意的。
闻晏看出来了,还是伸手把人拉起来。
江舟借着力站稳,顺势往前一步,把额头轻轻抵在闻晏肩上,站着没动。
闻晏身体微微一僵,手扶住他腰侧:“怎么了?”
江舟声音有点闷:“没怎么,借靠一下。”
客厅灯光安静地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地板上,靠得很近。闻晏能感觉到江舟呼吸落在自己颈侧,热热的,带着一点疲惫后的松懈。
“我今天复盘的时候发现。”江舟忽然开口,“其实那球如果我不起,也能转出去。”
闻晏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但我还是起了。”江舟低声道,“我没想逞英雄,那一秒我真觉得自己能投进。”
闻晏手掌在他腰侧轻轻收了下。
“我知道。”他说。
“可我还是有点烦。”江舟笑了下,笑意很浅,“自己明明看见风险了,还觉得能扛。”
闻晏沉默了一会儿,手掌慢慢往上,顺着后背拍了拍:“这是比赛里最难的地方。知道风险,还得决定要不要上。”
江舟抬起头看他。
闻晏继续道:“你没判断错。”
江舟没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闻总,你安慰人怎么也这么像做复盘。”
“有用吗?”闻晏问。
“有。”江舟说,“很有。”
他站直了些,手却没从闻晏肩上拿开。两人距离很近,江舟一低头,就能看见闻晏衬衫领口下一小截锁骨线条,还有左手腕那道浅浅的旧疤。
目光落到那道疤上时,江舟心里软了一下。
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闻晏替他挡花盆那次,缝了针,留到现在,偶尔露出来一点,就像一根细细的线,横在冷白皮肤上。
江舟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
闻晏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他。
江舟垂着眼,声音也低下来:“你老这样,我真的有点受不了。”
闻晏没说话。
“我腿伤了,你陪着跑医院、盯复健、看我战术笔记,还要半夜在客厅抓我睡觉。”江舟手指沿着那道疤轻轻摸过去,嗓音发轻,“闻晏,你别再这么对我好了。”
闻晏眼神微沉。
江舟抬眼看他,眼底那点平时总亮着的坏和得意都淡了,剩下的是很干净、很直白的依赖和心疼。
“你再这么对我好。”他说,“我真栽了。”
窗外夜深,客厅灯也已经关了大半,整个家都陷在一种很柔的安宁里。闻晏看着他,喉结缓缓滚了下,胸口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记。
江舟还握着他手腕,指尖搭在那道旧疤边上,温热,安静。
闻晏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后颈。
“江舟。”他开口,声音低得很沉,“我本来就没想放过你。”
江舟呼吸一滞。
闻晏看着他,手掌还停在他后颈,掌心那点热意慢慢透过去,把两个人都烫得安静下来。
江舟盯着他,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弯了下嘴角,低低叫了一声:“哥。”
这声比平时轻,也比平时软。
“去睡觉。”闻晏嘴角微微翘了翘。
江舟看着他,有点想笑,却还是没脾气的慢慢点了下头。
“行。”他说,“听你的。”
可转身挪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住了。”
闻晏站在原地看他。
江舟眼尾弯起来,还是那个熟悉的亮堂劲:“你本来就没想放过我。”
闻晏没否认。
江舟笑了,转身慢慢往阁楼挪,背影都带着一点很藏不住的满足。
闻晏站了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道旧疤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
刚才江舟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