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的康复期比所有人想的都安静。
他把原本放在球场上的劲头,换了个地方使。
医生让他急性期少动,他就老老实实固定、冰敷、复查,到了该做消肿和基础康复的时候,就一样一样按表走。训练馆去不了,他就在家里看比赛录像、翻战术笔记、做复盘,把每场球拆开看,连自己之前几场出手选择的细节都重新做了标记。
江建成有天从书房出来,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腿架着垫枕,面前捧着记了密密麻麻的本子,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他高三冲刺那会儿。
“你这是养伤还是备考?”江建成端着水杯靠在门边问。
江舟没抬头,手里转着笔:“都差不多。”
“哪儿差不多了?”
“都得动脑子。”江舟低头在某一页边上画了个圈,“我现在腿不方便,脑子总不能也休息。”
江建成笑了下,没再打扰。
江舟就是这样。
他打球从来不只靠身体天赋。控卫的位置决定了他必须看全场,必须记节奏、拆防守、预判每一个出球点。大局观和球商,本来就是他最硬的底子。
所以哪怕人暂时离开了球场,比赛也没真正离开他。
晚上,闻晏回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先看见的是江舟架高的右腿,再往里,是茶几上一摞录像分析和一本写得很满的战术笔记。江舟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低头盯着平板暂停画面,右手拿笔,正在边上记对方联防轮转的细节。
闻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还不睡?”
江舟抬头,看见是他,随手转了下笔:“快了。”
“快了是多快?”
“半小时。”
闻晏走过去,把他茶几上已经凉了的水换成新的温水,视线扫过笔记本上那几行字。
江舟写得很细。
从站位、节奏、落点、二次传导一路拆下来,旁边还标了自己如果在场会怎么处理。
闻晏看了一会儿,低声问:“之前不是已经看过了?”
“看过一遍不够。”江舟头都没抬,“我前天又把G大那场最后几分钟重放了三遍,23号扑出来那下,方子扬其实提前有个弱侧空位,只是我当时判断他会回收,就自己起了。”
闻晏看着他。
江舟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整个人都投入进去,显然人虽困在家里,脑子早就回到球场上去了。
“而且我现在不能上场,反而更适合静下来复盘。”江舟说着,笔尖点了点屏幕,“以前打比赛靠即时反应,现在有时间把所有东西拆开看一遍,也不亏。”
闻晏没说什么,只伸手把那本已经翻得起毛边的战术笔记拿起来,随手翻了几页。
里面有很多江舟自己的习惯性标记。
有些地方用箭头,有些地方用小括号,有些地方写着“这里容易上头”“这球如果不急还能再做一次转移”。到后面几页,甚至还开始单独列康复后想补的点。
闻晏合上本子,看着他:“累不累?”
江舟停下笔,往后一靠,笑了:“你最近怎么老问这种问题。”
“因为你最近老不说。”
江舟顿了下。
他问的不是腿疼,不是烦躁,是这种“累不累”“撑不撑得住”的问题。旁人可能看都看不出来,闻晏却从来都抓得准。
江舟垂眼笑了笑:“有一点吧。”
闻晏看着他。
“看笔记不累。就是,”江舟低头拨了拨平板边缘,“偶尔会想,要是现在还能在场上就好了。”
江舟说完反而松快了一点,原本堵着的地方终于透了气。他不太爱把这些东西往外摆,平时能自己消化就自己消化,可对着闻晏,有些时候又觉得没必要硬扛得那么满。
闻晏走到他身边,手掌按了按他后颈。
这个动作很轻,也很熟。
江舟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你别这么哄我,我会得寸进尺。”
闻晏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少得寸进尺了?”
江舟被他这句逗乐了,笑着仰头看他:“那倒也是。”
闻晏把江舟的笔拿走,顺手把平板也熄屏:“今天到这儿。”
“再看十分钟。”
“不行。”
“闻晏。”
“叫也没用。”闻晏垂眼看他,“现在去洗漱。”
江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就不挣了,抬手朝他张开:“那你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