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灯亮得惨白。

急诊、拍片、核磁、等结果，一套流程走下来，已经接近凌晨。江舟最开始还能撑着跟人贫两句，到后面连说话都懒了，坐在轮椅里，右腿被护具固定着，蔫蔫的。

闻时晚站在走廊边打电话协调后续检查，语速很快，声音压得低。江建成跑上跑下拿单子，嘴里一直念“慢点慢点别急”，自己却比谁都急。闻晏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只跟着每一项检查走，听医生讲结果时，眼睛一眨不眨。

最后结论出来得很清楚。

脚踝扭伤，右膝前交叉韧带急性损伤，一级拉伤。

医生把片子放回灯箱，语气还算稳：“目前看不用手术，先保守治疗，急性期消肿、固定、休息，后面尽快做系统康复。恢复时间不短，至少按月算。”

这话一出，气氛彻底沉了。

闻时晚脸色一下更白，江建成扶了她一下，自己也皱紧了眉。方子扬和教练也赶过来了，站在边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江舟坐在轮椅上，抬眼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闻晏，第一反应居然是：“还能打比赛吗？”

教练差点当场拍他脑门：“你还想着比赛？”

医生都被问笑了，随即摇头：“至少近阶段别想了。先把腿养好。”

江舟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他其实心里早有数。刚摔下去那一刻痛成那样，后来罚完球又几乎站不住，绝不可能是轻伤。可真听见“按月算”“康复期”这些词，心里还是狠狠沉了一下。

球员最怕的就是膝伤。

哪怕只是一级拉伤，接下来那段时间也够熬的。

从诊室出来时，闻时晚就开始安排后面的事，复查、康复、请假、和学校以及队里沟通，一件件列得很清楚。江建成去缴费，教练去联系队里和比赛方，走廊一时间都在忙。

江舟坐在轮椅上，反而成了最闲的那个人。

右膝还在疼，脚踝也肿着，可真正让人烦的是那种突然被按停的感觉。前两天还在想下一场怎么打、对G大那几个防守点怎么拆，今晚人就直接被送进医院，未来一段时间都得跟球场隔着。

这落差挺难受。

但江舟抬头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多少了。

他本来就不是喜欢把悲观情绪摆出来的人，更何况现在家里人都在，闻时晚已经够急了，江建成也明显在压着。真要这时候再摆出一副“我完了”的样子，最先难受的只会是他们。

闻晏从缴费窗口那边回来时，手里拿着新的检查单和一袋药，低头就看见江舟正仰着脸冲护士笑，说谢谢姐姐。

神色自然得很。

要不是闻晏太了解他，真会被骗过去。

护士走后，闻晏把袋子放到轮椅旁边，低声问：“还疼吗？”

江舟抬头看他，笑了一下：“好多了。”

闻晏没接这句，只蹲下去看了眼他固定好的腿。

江舟最严重的时候，反而最会装没事。

小时候发烧到三十九度，闻时晚一问难不难受，他还会摇头说“不难受，就是有点热”。后来打球崴脚，队医说休两天，他照样能笑着回“没问题，正好偷懒”。现在也一样，医生都把恢复期说成按月算了，他还能冲护士笑。

闻晏看得出来，江舟嘴角那点笑没真到眼里，肩膀和后背也绷着。

闻晏看着他：“想骂就骂，想烦就烦，不用在我这儿装。”

江舟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