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晏还是没回。

可没关系。

他完全能想象出那边的人现在是什么状态。多半是想冷静，想工作，想装平静，结果一打开手机，全是自己那句“你先的”。

好得很。

他就是要闻晏没法冷静。

下午，晏衡资本会议室里，沈莫深看着投影上的数据曲线，终于把调侃的心思往后收了收。

远川资本确实不好对付。

表面上是来谈联合策略和资金接口，实际背后站着恒越的盘子，开价压得狠，风控条件也咬得死，摆明了是想借这次市场波动把晏衡资本逼到让步。

会开到第三轮，对方还是不松口。

远川那边的负责人把文件一推，笑得很客气：“闻总，现阶段环境就这样，市场风险摆在这儿。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很有诚意了。”

闻晏翻着手里的数据表，头都没抬：“诚意在恒越的口袋里，还是在你们方案里？”

对面笑容淡了点。

会议室空气瞬间冷下来。

沈莫深坐在旁边，垂眼推了下眼镜，没插话，先把新的回测结果投上去。屏幕一亮，几组对比曲线拉出来，晏衡这边的逻辑线和风险拆解一下就清晰了。

闻晏这才抬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们想压回撤，没问题。”他说，“但拿一个注定跑不通的区间来谈，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你们自己也知道恒越那笔资金不干净。”

“第二，你们觉得我们会因为时间窗口紧，硬吃你们这套。”

他声音不高，语速也稳，可每一句都像直接钉在对方命门上。

沈莫深偏头看了眼闻晏，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这才是闻总该有的样子。

感情上被江舟折腾得乱归乱，一进牌桌，照样还是最会下刀的那个。

远川的人脸色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闻晏把最后一页文件合上，抬眼看向对面，神情冷静，语气却压得很死：“今天这局，你们想谈，得换一副真牌来。”

会议室静了。

远川负责人扶着椅背，脸色几变，最后还是挤出一句：“闻总，话没必要说得这么绝。”

终于轮到沈莫深的戏份，他笑得很斯文且亲和：“那贵司就别把假条件往桌上摆。大家都省点时间。”

这一唱一和，把场子彻底压住了。

会散以后，远川那边没拿到想要的结果，脸都不太好看。晏衡这边的人也不敢松气，毕竟这只是第一轮撕开口子，后面还有得磨。

沈莫深走进闻晏办公室，把门一关，先松了松领带：“今天这刀你下得够狠。”

闻晏脱下西装外套，语气平静：“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讲理。”

“也是。”沈莫深靠在桌边，“不过恒越那边挂的盘子比想的还深，后面得再拆。”

闻晏“嗯”了一声，抬手按了按眉心。

沈莫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乐了：“你这边刚把资本局打回去，那边是不是还得接盘哄江舟。”

闻晏掀起眼皮看他。

沈莫深笑得很欠：“别这么看我。你上午开完会，手机亮了三次，每次都是同一个备注。你以为我没看见？”

闻晏没答，伸手拿起手机。

聊天框里果然还停着江舟今天早上那几条。

【你先的。】

【而且是你先把我压到后座的。】

【闻晏，你现在赖不掉了。】

闻晏看着，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沈莫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顿时失笑：“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不像一边打资本战，一边被小男朋友追着算账。”

闻晏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终于回了一句：

【晚上再说。】

沈莫深探头扫见那四个字，当场乐了：“晚上？闻总今晚怕是又要栽。”

闻晏按灭手机，抬眼看他，语气淡淡的：“项目拆完了吗？”

沈莫深立刻站直：“行，我走。”

走到门口，他还是没忍住回头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今天这局我们能压住远川，值一顿庆功宴吧？”

闻晏看着他：“你想吃什么？”

沈莫深推了推眼镜，笑：“吃什么都行，别影响你晚上回家接盘就好。”

门一关，办公室重归安静。

闻晏站在窗前，垂眼看着楼下车流，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资本局难打，江舟也难缠。

可偏偏今天这两边，他都不想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