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林阿姨,您和我妈之间的事,我并不清楚全貌,当然,她走的时候也没有跟我讲太多,我也没有问过。”她顿了顿,“但您刚才那句话里,有一个词我不太认同。”
“哪个词?”林影挑了挑眉眼。
“抛弃。”沈时说。
“难道不是吗?”
“抛弃的意思是,她走的时候没有挣扎过、没有犹豫过。但我知道她痛过,在我懂事后的每一天我都能深刻感知到她的痛。”
“她痛?”林影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大,从喉咙里冲出来,“光速结婚、光速生子的人会痛?痛的人是我吧,苦苦挣扎几年,好不容易熬过了病痛,还误以为她会回头,结果呢?她没有,她拒绝见我,我只能顺应家族,强制联姻,又试管生下了林声,一个人在孤单、怨恨、挣扎里过了几十年,而她呢,享受着她的家庭温暖、天伦之乐。”
她缓了缓情绪后继续说:“你说说谁更痛呢?这么多年来,我总期盼着她会回头,结果等来的是什么?是她把我们在日本的那段日子删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时听着林影咬牙切齿地说出自己心中的怨恨,心中泛起苦涩。
她沉思一会说:“林阿姨,其实我从小就从未看见过我父母同房睡过,更别提你所谓的家庭温馨了。”
林影抬眼:“什么意思?”
“我小的时候基本是我爷爷奶奶带大的,我父亲常年和我母亲分居,就算是逢年过节,两人也不会住在同一间房里,说实话,他们看着像是和谐的夫妻,相处之道却更像是普通朋友,而且……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知道我父亲在外面其实是有别的女人的。”
“是嘛”
林影的手指搭在栏杆上,指节泛着白。
江风将她眼眶里快要溢出来的泪水又重新吹散:“可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一个人走了,你还在原地,以为她只是暂时离开,以为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然后你等了一年,两年,五年……最后发现她不是暂时离开,她是换了一条路走,那条路上没有你,从来就没有过。”
沈时往前凑了一点,她轻语道:“或许,有的事,也该问问林声的外婆呢?”
林影的眼神愣了一瞬,沈时发觉,又立刻低头浅笑:“林阿姨,具体的事,我并不知情,也都是猜测,我的母亲生前又不太爱说话,关于她的事我真的是知之甚少,但是……”
说着沈时突然从包里掏出手机来:“您还记得这个地址嘛?”
林影看了一眼,是她以前在日本乡下给周安买的那栋房子。
“这个房子,她不是已经卖给别人了?”
“卖?”沈时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过,它一直都在的。门锁依旧是您的生日,我想,有空您可以回去看看。我母亲的遗物我没有动过,也没有好奇心去拆过,都放在那里,但您可以去看看,如果您还愿意的话……”
“你说什么?”林影的心怔了一下,她明明记得自己的母亲曾和自己说那栋房子被周安卖掉了才对,她重复着:“你说这栋房子一直都在?”
“嗯,是啊,小的时候,我母亲经常回去住的,就算是临走前,她也多次嘱咐,让我一定要把她交代的遗物放置那里保管好,她说……”
“她还说什么?”林影突然有些激动往前。
但沈时只是摇摇头:“没什么,林阿姨,不管你和我的母亲生前有什么怨恨,我想她肯定很想你去看她的。”
说完,沈时端着酒杯离开。
只独自留下林影一人在阳台,可她不知的是,就在自己转身的那瞬,林影强忍的眼泪已经无法控制的落下了。
这个长的和周安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人,让她的心里涌出无数的思念。
“周安。”
“你怎么可以死?”
…
夜深,顾念独自坐在顶楼抽烟,她看着远处的街景想着今天沈知微说的那些话。
“同事……”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只有遇到沈知微时,她才会有片刻的不冷静。
她知道心里每一次的不安,每一次的骚动都只会因为那个人。
顾念把烟掐灭,转身往天台中央那张石凳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星空。
她想沈知微了。
手机在手里盘了无数次,但始终没有拨出那个她想要打的电话。
分开的这七年,她几乎每晚都会想到,可是现在人就在身边,为何有时却感觉那么远呢?
顾念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林声的那句话:“顾念,对于你来说,案子永远比任何人重要是吧?包括沈知微!”
可是真的是这样的吗……?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是关于林恬的。
她记得林恬曾经多次给她发消息嘱咐道……
【阿念,那个香薰对身体好,助眠!】
【我之前自己用过一段时间,效果挺好的,你办公室桌上放一个,晚上加班的时候点着,能放松一点。】
顾念的眉头紧锁,她确实发觉异常,好端端的林恬怎么会突然送自己一个香薰呢,而且她好像很紧张似的,时时刻刻嘱咐自己一定要用上。
但细想后又觉得不对。
她和林恬并无过节啊?
她又为何要害自己呢?
想着想着顾念翻了个身,她的手臂枕在头下,自言自语着:“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