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影的那些话落在沈知微心里,却没有激起预想中的波澜。
她明白那或许是一种‘好意。’
眼前这个女人正试图用自己的伤口替她指路,沈时的母亲是一道旧伤,结痂了,但疤痕还在。
可她不是林影,她也不信。
她信顾念。
她信那个在她生命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如果非要追溯原因,她似乎也说不出来,只是身体比脑子更诚实,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早做出了判断。
“我知道我说再多你也不会信的。”林影说。
沈知微局促地摸了摸茶杯说:“不是的,林阿姨,我没有觉得你说的有问题,相反,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那确实是大多数人的选择,名和利对所有人来说基本上都是一个诱惑,我全都同意。”
林影撑着头瞧着她,越瞧越喜欢。
“只是你依旧相信自己的直觉是吗?小微。”她的嗓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沈知微抬眼看她:“是的…林阿姨,我想我可能是一个天生的冒险家吧,一个天生的舵手,喜欢掌帆、喜欢主导我自己的人生,我是,林声也是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害羞:“我就是觉得,如果连试都不敢试,那也太不划算了,对吧。”
“和林声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林影放下手来,轻轻摇头。
“也和我年轻时候有点像。”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看着沈知微那双清亮的眼睛,忽然有些怀念那个还愿意相信任何事的自己。
那样的纯真不世故,早已随着年纪的增长失去了大半。
“妈,饭好了。”林声的声音从正厅的方向传来,隔着一扇半开的门。
“好。”
林影看了眼沈知微说:“小微走吧,先去吃饭。”
“嗯。”
饭局散得比预想中要快。
沈知微跟着林声上了二楼,推开阳台那扇玻璃门的时候,晚风裹着草木的气息迎面涌来。
庭院里的枯山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柔光。
林声靠在栏杆上,递了一杯香槟过来问:“酒还喝不喝?”
沈知微接过来,杯壁凉凉的。
“这里风景真好。”
“和你那也差不多啊?”
“差远了好嘛,我那个是老房子,虽然也是独门独院的,但环境比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这样闹中取静的地方,现在不多见了。”
林声端着酒杯走过来,也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远方:“但她也不经常住这的。”
“那她平时住哪儿?”
“台湾多一点。”
沈知微偏过头来看她:“台湾,那个老房子啊?”
“嗯,没错。”林声沉了沉眉,她一脸松弛地看着远方,是从小无忧无虑,哪怕闯祸了,也有无数退路的那种自在。
“那既然她偶尔会去住,那干嘛要让出来给我们?”
“不知道,可能想找个借口逼自己不再去吧。”
沈知微偏过头来看她,晚风从庭院深处穿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拂动了一下。
“对了,你和顾念怎么了,吵架了?”林声侧过头,看了沈知微一眼。
“不算吧。”沈知微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那些正在上升的气泡,“只是……我感觉……我和她好像总是不能好好沟通”
“你们还不能好好沟通?呵呵。”林声的尾音微微挑起来,“你的Madam不是最温柔了?我看顾念那人应该是跟你吵不起来的,她既不是火爆脾气,也不习惯冷战,我看……这次是你单方面发脾气的吧?”
沈知微白了她一眼,但那个白眼没什么杀伤力。
因为林声虽然直接,却说的很在理。
她把医院的事情都告诉了林声……
林声这才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想不到顾念也会出轨啊。”
她说出轨的时候,特意看了眼沈知微。
“她没有出轨。”
“明明是你自己刚刚说的。”
“我只是说……那个女生……很奇怪,她说她喜欢顾念的,却又送她那种东西。”
“那你在生什么气?”
沈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她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也可能是她帮那个女人说话……但最主要的是……”她喝了口酒,目光流露出一丝恐惧和担忧:“那盏灯有毒,如果再晚一点发现,顾念可能连命都没了,而我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害她。”
“这么严重。”林声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嗯。”
“难怪你那么生气,但是……你最近怎么惊恐又发了?受什么刺激了。”
沈知微看着林声说:“是阿秋……我又想起阿秋死的那个晚上了,她被炸的血肉模糊……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