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好啦，你去吧。”
“嗯。”
沈知微裹着顾念那件灰白色的T恤出来，领口松垮地挂在她肩上，露出一截干净漂亮的锁骨。
顾念看了一眼说：“没想到，你穿我的衣服还挺合身的嘛。”
沈知微走到窗边，一边说着一边擦着半湿不干的头发：“那你怎么不说，是我身材好？”
顾念正蹲在行李袋旁边翻东西，听见这话，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尾音里带着被挑起来的笑意：“……嗯，是我没说对。”
沈知微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她走过去蹲下，歪头看着她：“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我身材好啊。”
沈知微跪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情况，她偏过头，隔着那层水膜，看着路灯在风里摇摇欲坠的样子，轻轻嘀咕了一声：“真的下大雨了唉，看来福叔没有骗我们，台风真的来了。”
顾念笑笑：“他没事骗你干嘛，骗你有糖吃啊。”
“没准呢？”
顾念拿起衣服前往浴室，里面的氤氲还没散开。
沈知微继续坐在窗前发呆，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念丢弃在地上的行李袋，想要上前去帮她理整理，却意外发现掉落下来的钱包。
“真是老古董，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用钱包。”
她本来想直接放回去，但指尖触到钱包表面的时候，感觉到里面塞得鼓鼓的。
她犹豫了一瞬，好奇心像一根羽毛在心口轻轻挠了一下。
于是翻开搭扣，最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张证件照。
是她自己的照片。
照片上的沈知微比现在稚嫩一点，头发比现在短一些，扎在脑后，前额有一点碎碎的刘海。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校训练T恤。
看着十分精神。
沈知微愣住了。
她把照片抽出来，翻到背面。
上面有一行小字，顾念的字迹，干净利落，横平竖直，就像她这个人的性格一样。
上面的小字写道：【跑完十公里还能笑出来的人，应该什么事都很能扛。】
“这不是我跟她说过的……”她说到一半，声音停住了。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那时候在训练场的样子，顾念正在和同系的同学进行体能训练，男生十公里，女生五公里的长跑。
南区的训练场被太阳晒得发白，跑道上的塑胶被烤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沈知微走路经过，就顺便蹲在旁边的台阶上看着。
“训练嘛……”
“体能测试？”
她看的正出神，好不容易找到了顾念的影子，却被他们一个同班的男生挡住了视线。
那个男生姓陈，个子很高，刚从另一侧的器械区练完引体向上，手臂上的肌肉还没完全放松，还在充血状态。
他顺着顾念的目光看了一眼跑道，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排人都听见：
"五公里？你们女生也太弱了吧，这以后还怎么做刑警啊？五公里能抓个屁贼！"
沈知微突然抬眼，站了起来，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男生。
“这家伙又是谁啊，说话这么狂。”
顾念没有理他，接着在旁边做热身动作。
陈昂眼看没有得到回应，反而更来劲了，声音又拔高了一些："你说刑警队干嘛要女生啊，这种工作，摆明了只能我们男生才能做啊，搞些女生来弄花架子，真是Get唔到啊！ "
“这种工作？什么样的工作？”顾念问。
"出外勤、蹲点、抓捕啊，"陈昂摊了摊手，"哪一样是你们女生扛得住的？"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学员率先从器械区那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毛巾，显然是听见了陈昂刚才那番话后心中不爽。
她走到近前，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双手叉腰，语气带着一股毫不遮掩的火药味："不是，陈昂，你这都什么思想？还活在女人不能读书的年代吗？现在社会都讲究男女平等了！"
“读书是读书，当差是当差，这是两码事，如果都一样的话，为何你们女生只要跑五公里啊！”
高马尾女学员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正要开口回击。
陈昂却像是找到了什么有力的论据一样，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理直气壮。
“如果女生真的跟男生一样能扛，凭什么考核标准却不一样？五公里和十公里，简直差了一倍，这不是明摆着承认女生体力远远不如男生吗？难不成以后抓贼，你还要和贼商量，哎，等等我哎，我马上就追上你了，哈哈。”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几分，“所以说啊，你们女生以后还是做做办公室文员好了，喝喝茶，做做资料，打打后手。”
“不就是十公里嘛。”顾念看向他。
语气里没有挑衅，没有较劲，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只有冷漠和平淡。
"……什么？"
她看着陈昂："我说，不就是十公里嘛，你要是觉得五公里和十公里差了一倍，女生就是扛不住——那我可以跑给你看。"
陈昂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什么叫跑给我看？"
"十公里。"顾念说，"跟你一样，但如果，你跑的比我慢……以后就别再说'女生只能做文员'这种话了。”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旁边的几个男生也都围了过来。
“谁要跑十公里啊？你们女生嘛？”
带头说话的是一个寸头，个头不高，但肩膀很宽，像是练过自由搏击的。
他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了看顾念，又看了看陈昂说：“怎么，你俩要比赛啊？”
陈昂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是啊，她说她能跑过我们男生。”
“我没说这话，我只是说，女生也能在规定的时间范围内，跑完十公里，你不要胡乱曲解我的意思。”
“哦？听着挺有意思的啊，那就比比看嘛。”
寸头男生的笑声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拍了拍陈昂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陈昂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加油啊兄弟，别让女生给比下去了嘛，不然以后咱们训练场上的面子往哪儿搁？"”
陈昂被他这一拍，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这个挑战，寸头男生这一嗓子直接把"应战"变成了既定事实——周围的人都看着，他现在要是说"算了不跑了"，那比跑输了还丢人。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跑就跑，我又不是没跑过，十公里而已，难道还跑不过你。"
就这样，整个训练场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教练走了过来说：“怎么了，一个个的都什么表情……过来！做准备了！”
随着一声令下。
"预备——跑。"
陈昂首先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跑得比以前更猛，像是在用起跑的速度告诉所有人——他不是来丢人的。
步幅大，步频急，摆臂的幅度也带着一股豁出去了的狠劲，脚掌砸在塑胶跑道上的声音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而顾念却只是保持往常一样的速度和频率……
一圈，两圈，三圈……看着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冲出去的那一刻，沈知微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跟着顿了一拍。
“加油啊，顾念。”她心里默念着。
陈昂跑过第四圈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像是一台快散架的机器了。
大概是一开始跑的太猛了，步伐逐渐混乱，频率也降了下来。
他经过起跑线的时候，大口喘气的声音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就在这时，顾念从后面不疾不徐地跑来，超过了他。
她的呼吸一直很平稳，步伐也是，就跟刚开始跑的时候一样。
陈昂看见顾念上了前，瞳孔怔了一下，整个人愣住了，然后赶紧想要去追，可刚卖力跑几步，就顿感肺要炸了。
“妈、的，这婊、子……跑这么快。”他喘着气说。
沈知微看的紧张，殊不知自己已经慢慢下了两个台阶。
教练站在终点线旁边，握着秒表，目光追着那个正在跑道上移动的影子。
女生组跑完五公里后陆陆续续地都停了下来，只剩下顾念一人还在和男生组跟跑。
她们嘴里一直喊着：“还有八圈、五圈、最后三圈……顾念加油！加油啊！顾念！”
眼看十公里就要跑完了。
顾念除了衣服浸湿，表情管理还是依旧优秀的。
终于……她跟着最前面的男人跑过了终点线，拿了第二。
而刚刚那个还在嚣张的陈昂，至少还落了一圈半。
“厉害啊，顾念。”寸头男喘着粗气走了过来
“嗯。”
“男人堆里跑第二，不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