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位置果然空着。

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边角摆着一小碟花生米，颗颗饱满红润，是福叔特地留的。

大福轻车熟路地跳上旁边的空椅子上，四只爪子踩了踩坐垫，才慢吞吞地盘成一团，尾巴从椅沿垂下来。

“喵——”

它叫了一声，又软又糯，像是打招呼，又像在催她们快些坐下。

沈知微拉开椅子坐下，笑着对大福说：“我们来吃饭，你倒心急了。”

她顺手给顾念倒了杯茶。

茉莉的香气混着热气袅袅升起来，把窗外的海景笼得温柔了几分。

远处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晃人眼睛。

“有这么个好地方，居然现在才告诉我。”

顾念喝了口茶，看着远处的海景开口：“那是因为以前觉得一个人来就够了。”

沈知微挑了挑眉：“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她说，“两个人刚刚好。”

风铃挂在门框上，叮叮当当地响着，不吵，像这个夜晚自己在哼歌。

沈知微托着下巴看窗外，忽然开口：“阿念，你今天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其实正在想你。”

顾念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想你会不会来，想你什么时候来。”沈知微转回目光，瞳仁里水润润的：“然后你就真的来了。”

顾念放下茶壶，语气里掺了一点不太明显的软：“说了下次不管多晚都打给你。”

“记得就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便和沈知微说：“对了，你失踪那天，林声来找过我。”

沈知微的语气一下子紧了起来：“她和你说什么了？”

顾念抬眼笑了笑：“不过就是来问问你的情况，我说交了三组的人去找，你别这么紧张——她还能和我说什么。”

“好吧……”沈知微松了口气，低头拨了拨杯沿，“我还以为她找你乱说话呢。”

“乱说话？”

“没什么，就觉得她最近不太正常，脑子抽风。”

“她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

大福听了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调了个身。

一副“你们聊你们的，本猫先眯会儿”的模样。

没一会，老板就端着两道菜上来了,他喊着：“清蒸东星斑，避风塘炒蟹来啰，快来尝尝。”

福叔把两只白瓷盘稳稳地搁在桌上，热气裹着葱香和蒜香腾起来，扑了两人一脸。

“哇，福叔你好厉害啊，比五星级饭店的大厨还厉害。”沈知微说。

福叔笑笑，围裙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小美女，你这就夸张了，我哪有那本事啊，这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不过呢，我这鱼确实新鲜，是今天下午才刚到的，活蹦乱跳，比大饭店里的新鲜，你啊，一看就是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偶尔尝尝咱们这小馆子也不错吧？！”

“哪有啊。”

“是啊，福叔，她啥都吃，生煎包，菠萝油，一个不落。”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沈知微转头瞪了她一眼，耳根那点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悄悄浮了上来。

顾念把蟹肉放到她碗里，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夸你，好养活。”

“……这还差不多。”

福叔在旁边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笑呵呵地也不说话，他侧头看了看问：“哎，阿念啊，这位小姐，不就是你上次在我这喝醉，你对着手机照片哭哭啼啼的那个嘛……”

顾念筷尖一顿，飞快地抬起头，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那个，福叔——”

“就是半年前有一晚，你一个人来的嘛，点了瓶啤酒，喝到一半就开始对着手机发愣……”

“好啦好啦，福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顾念清了清嗓子，飞快地岔开话题，“给你介绍一下，沈知微，我们法医中心的女法医。”

“女法医啊？”福叔果然被带跑了注意力，眼睛一亮，“好犀利啊！”

沈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放下筷子笑了笑：“福叔过奖了，就是一份普通工作。”

“普通？这可不普通。”福叔又把步子走回来，隔着桌子冲她比划，“我有个老同学，儿子也是学法医的，天天跟我讲什么解剖啊、毒素啊、硅藻检验啊，我一句都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厉害。小姑娘，你这胆子够大啊。”

“还行，习惯了。”沈知微答得谦虚，“没有顾督察厉害。”

“哈哈，你们都厉害。”福叔拍了拍围裙，“阿念也是，这些年除了查案，就是偶尔来我这儿吃吃饭放松放松。”

沈知微抓住这句话，抬眼问：“她都一个人来的？”

“是啊，今天你是她带过来的第一个朋友。”

沈知微看了眼顾念，挑眉：“看来你没撒谎。”

顾念无奈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冤枉的味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第一个朋友，"她说，语气平平的，但尾音微微翘起来，"那我可得好好珍惜这个名分。"

吃完饭，两人又坐了一会。

沈知微托着下巴，目光落在海面上那轮圆月上。

月光铺在水面上，被海浪揉碎了又拼起来，碎银似的晃荡着，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望不见的远方。

她看得有些出神，忽然轻轻感慨了一句：“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