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顾念附和。
“要是能在这样的景色下死去就好了。”
“别说这种话……”
沈知微偏过头来看她,弯了弯嘴角,眼睛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清亮:“我就是开开玩笑的,你紧张什么。”
“玩笑也不行,这种话不能乱说的,不吉利。”
“好好好,不说了。”
顾念抬头看着那一轮明月,突然也感慨着:“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沈知微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会从顾念嘴里听见这句诗,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阿念,你的清梦里都装了些什么啊?”
“装了一个人。”她说。
“嗯?”
“装了一个在南丫岛的海边坐着……说要在月亮下面死去的人。”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被夜风揉碎了,散在月光和茶香之间,她重新望向那轮明月,声音里带着一点被夜色浸透的软:“阿念,以后我们还要经常一起来看月亮,好不好?”
“好。”
顾念的话音刚落,大福就在旁边“喵”了一声,像是替谁应了。
沈知微笑着说:“对了,还有我们的大福。”
晚饭过后,她们刚想收拾东西去坐船却被福叔告知轮船停运了。
“顾念啊,最后一班轮船停运了——听说待会儿可能有小台风过境。”
沈知微和顾念对视了一眼,两人手上还各自拎着包,听见福叔这句话同时愣住了。
沈知微先回过神来,偏头看了看窗外,方才还月朗星稀的天空,此刻天边果然堆起了一层层灰蒙蒙的云,月亮被遮去了大半,海面上也开始泛起细碎的白色浪花,风比方才大了不少,吹得窗外的风铃叮当作响,像是在预告什么。
“台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来就来。”
福叔笑笑:“老天爷还会同你商量?这大风就是这样说起就起的,海上的天气嘛,说变就变。”
“那怎么办?”沈知微看了一眼顾念。
福叔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本通讯录,朝着两人晃了晃:“附近有一家民宿,干净又舒服,老板娘是我老熟人,人特别好,平时也有不少游客住那里,走路过去也就五分钟,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这就帮你们打个电话问问还有没有空房。”
“麻烦福叔了。”顾念说。
福叔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断之后笑眯眯地点头:“巧了,正好还剩一间——说是有个客人临时退订了。你们俩住一间,行不行?”
他说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带着那种看破不说破的眼神。
顾念倒是面不改色,点了点头:“行,谢谢福叔。”
福叔给她们指了路:“出了巷子左拐,走到第三个路口右转,有一栋白色的小楼,门口种了一棵凤凰木的,就是那儿了,老板娘姓林,你们叫她林姨就行。”
“好。”
“你以前来过这家民宿吗?”沈知微问。
“没有。”顾念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自然而然地去牵她,“不过福叔说好的地方,应该不会差,放心。”
“嗯。”
两个人沿着福叔指的路走,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沈知微的碎发糊了一脸,她一边走一边用手去拨,顾念侧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帮她把那缕被风吹到嘴角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到达民宿的时候,老板娘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岁数看着五十多的样子。
“福叔打电话订嘅?”
“嗯。”
“房间在三楼,朝南的,窗户正对着海,明天早上要是天气好,还能看到日出。”林姨一边说一边把房卡递给顾念,“床单被套都是今天新换的,你们放心住,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住一楼。”
顾念接过房卡:“麻烦林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林姨摆摆手,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哗啦作响的凤凰木,“今晚风大,你们把窗户关好,别淋雨了。”
两人上了楼,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轻的嘎吱声。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门上挂着一只小小的木牌,画着一只胖猫的图案。
沈知微看了忍不住笑:“这里的人是不是跟猫过不去了?”
顾念刷开房门,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
她放下东西说:“你先去洗澡,我带了换洗的衣服。”
“你提前知道会有台风了?”
“不知道,但我习惯做保险行为,万一误了上船时间回不去了呢?”
“那还真被你预料中了。”
沈知微接过衣物,嘴角弯了弯,抱着衣物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来,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顾念:“那你包里还有没有别的?比如牙刷、毛巾什么的。”
“有。都在包里,你自己拿。”
“啧,”沈知微摇了摇头,带着一点夸张的感慨,“顾督察,你这个‘保险行为’还真是全方位无死角啊。”
顾念转过身来,手里正翻着包,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拖鞋?我也有。”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把浴室门拉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身子去,声音从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不用,我穿民宿的就行,你那个鞋码我穿着能当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