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沈知微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闻闻。”
“闻什么?”
“你用什么洗发水。”
“怎么了么?”
“还是原来的味道。”
“我喜欢这个味道。”
“还挺专一。”
顾念嘴角弯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沈知微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你笑什么?”沈知微问。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都是在笑我。”
“没有。”
“有。”
顾念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沈知微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亮到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石头。
“你站那么高干嘛,看的我脖子疼。”顾念说。
沈知微坐下来,坐在床沿上,两个人平视了。
“沈知微你知道么,这些年,我经常会梦到你。”顾念的声音很低。
“梦到我什么?”
“梦到以前在警校的日子。”
沈知微看着她。
一脸不屑地说:“那可不是什么好日子,天天都要跑步训练,累的半死。”
顾念轻笑了一声。
沈知微突然注意到了顾念胳膊上的纹身纹:“什么时候纹的?”
“去年。”
“在哪?”
“尖沙咀,一家小店。”
“疼不疼?”
“还行。”
沈知微的手指停了一下。“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疼。但能忍。”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个图案,是一个薄荷叶子。
“为什么要纹薄荷草?”沈知微的声音不高不低。
“你猜。”
沈知微没有猜。
她的手指从叶子移到茎上,那根茎弯曲着,像被风吹歪了。
纹身师把那种弯曲的弧度处理得很好,看起来不是折断,是风在吹,是它自己在长。
“纹身师难道没有问你为什么纹这个?”沈知微问。
“问了。”
“你怎么说的?”
顾念嘴角弯了一下。“我说我喜欢吃薄荷糖。”
沈知微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信了?”沈知微问。
“信啊。他每天纹那么多图案,谁管你什么意义。”
顾念看着她。
心想:“沈知微,其实我当时的原话是……我喜欢的人喜欢吃薄荷糖。”
可她没说出口。
那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沈知微半信半疑的,然后直接挪了个位置躺在了顾念身边说:“算了,我累了,睡了。”
顾念嘴角弯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是睡着的那种颤,是假装睡着了但心跳很快的那种颤。
顾念没有动。
她侧躺着,面朝沈知微,两个人面对着面,鼻尖之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能看清沈知微的每一根睫毛,弯弯的,黑黑的。
她能看清她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不是眼角那颗,是鼻梁上,平时不注意根本看不到的。
她能看清她嘴唇的轮廓,上唇的唇峰,下唇的唇谷,抿在一起时中间那条细细的线。
她伸出手,在沈知微的头发上轻轻碰了一下。
“沈知微。”顾念的声音很轻。
沈知微没有应,但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答。
“你睡着的时候睫毛不会抖的,你在装睡。”
沈知微睁开眼睛。
眼角露出笑意。
“果然瞒不过你,不愧是Madam顾啊。”
“沈知微,老实说。”顾念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恨过我吗?”
知微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一下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睫毛落下去,又抬起来。
“恨过。”沈知微说,她没有撒谎。
两个字。
不高不低,不轻不重。
顾念没有说话。
她的手在被子里动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恨了多久?”顾念问。
“第一年,每天恨。第二年,隔几天恨一次。第三年,想起来才恨。”沈知微的声音很平,“再后来……就想不起来了。”
顾念的手指在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不恨了,是因为不爱了么?”顾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
时间不知道凝固了多久。
“抱歉啊,顾念。”沈知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根头发丝掉在地上,“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好。”
就这一个字,顾念没有再追问。
沈知微看着她笑笑说:“你还真是变了。”
“嗯?”
“如果换做从前,你一定会追根究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