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沈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书,但半天也没翻一页。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
佣人过来送茶,被他叫住。
“阿琳啊。”他喊了一声。
佣人从门外又走了进来,“董事长,您叫我?”
“你过来。”
“我问你,小姐是不是有洁癖的?”
“是啊,董事长。从小就这样,床单三天换一次,毛巾别人碰过的不要,杯子喝过的要马上洗,洗完了还要用开水烫。”
沈父点了点头。
“而且,我记得她也从不肯别人碰到她的东西。”
“是啊。”阿琳连连点头,“上个月我收拾房间,把她的枕头换了个方向,她回来就问我,谁动过她的枕头。”
“那她今天,怎么把自己的睡衣借给顾督察穿了?”
阿琳愣了一下,“不知道啊,可能穿过了就不要了吧,那套是新的。”
“好吧。”沈父若有所思。
但他也没有多想,他继续说道:“或许就是关系好吧,你下去吧。”
“好的,董事长。”
大概是晚饭吃得太多了。
顾念坐在房间的飘窗上,腿蜷着,手捂着胃。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上,把路灯的光糊成一团一团的橘黄色。
她的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不是疼,是胀,胀得她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沈知微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吹干了,散在背后,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色的家居裤。
她从门外经过的时候看了顾念一眼,停了一下。
“哎,你怎么了?”
“没事。”
“那你捂胃干什么?”
“手凉,捂捂,不行么?”
沈知微没有接话,走过去,在顾念旁边坐下。
飘窗不大,两个人坐着,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又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靠枕,塞到顾念腰后面。
“喂,你是不是吃多了?胃不舒服了?”沈知微的声音不高不低。
“没有。”
“还没有,你吃了满满两碗饭,还有那么多的菜和水果。”
“正常饭量。”
“那你的胃可真大。”
“……”
沈知微看着她。“我爸让你多吃的时候,你不用理他,他这个人就这样,假热情,而且,他看谁都说瘦。”
顾念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不理他,理谁?他可是你爸。”
沈知微没有接这句话。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一小板药片。
“喏,胃药。”她把水和药放在飘窗台上,“吃了。”
顾念看了一眼那板药。
“你家里怎么有这个?”
“常备药而已,再说了,我胃也不太好,有这个药不稀奇吧。”
顾念拿起药,抠了一粒,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咽下去了。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你什么时候胃不好的?”她问。
“在深圳的时候吧。”
“吃外卖吃的?”
“可能,但大多数原因还是因为工作太忙了,经常饱一顿饥一顿的。”
“对了,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开餐厅的表哥也在深圳的么,他没照顾你吗?”
“他后来去上海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顾念把水杯放下,靠在靠枕上,面朝窗户。
雨小了一些,从噼噼啪啪变成了淅淅沥沥。
“那你一个人在那边的?”顾念的声音很低,问这话的时候更像是打听这么多年,沈知微身边是否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或者说……另一半。
沈知微没有马上回答。
她也靠在靠枕上,两个人肩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雨。
“也不是一个人。”沈知微说,“有同事,也有几个认识的同学。但晚上下班回去,大家基本上没什么联系,偶尔出来吃宵夜。”
顾念没有说话。
“有时候加完班,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沈知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还挺失落的。”
顾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不过后来也就习惯了。”沈知微说完,端起顾念喝过的水杯,也喝了一口。
“所以这是你回香港的原因吗?”顾念问。
沈知微放下水杯。“也不是,正好有人联系我,问我想不想回来。”
“法医中心。”
“嗯,说这边缺人。”
“好吧,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别的。”
沈知微看着她。
飘窗台上方的壁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窗户玻璃上,和窗外的雨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
“你觉得是因为别的?”沈知微反问。
顾念没有说话。
她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的雨。
雨又大了,噼噼啪啪的,把路灯的光砸得东倒西歪。
“你胃还疼吗?”沈知微问。
“不疼了。”
“少来,你的表情早就出卖你了,这个药效没那么快的。”
顾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她把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嘴硬有意思么,Madam。”沈知微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躺一会儿吧,别坐着了,坐着更胀。”
“我身上湿。”
“你没洗澡?”
“洗了,但头发没干。”顾念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发梢里还带着一点潮气。
沈知微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你又这样,不吹头发。”
她转身从浴室里拿了一条干毛巾,扔给她。
“擦干,躺下。”
那语气霸道的不行。
顾念接过毛巾,在头发上随意擦了几下,然后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床很软,被子很轻,周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不是她的,是沈知微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