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从下午四点开始下的。
今天沈知微休息在家,她本来没打算去父亲家的。
电话是早上打的,她爸说好久没见了,让她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她说好,问了一句还有谁,她爸说没谁,就家里人。
她信了。
或者说她就不应该信的。
车开到九龙塘的时候,雨已经大到雨刮器开到最快都看不清路了。
她把车停在路边,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老头子,雨太大了,晚点到】。
父亲没回,过了两分钟,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知微啊,你到了没有?人家都已经到了。”
沈知微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人家?”
“顾督察啊,你哥上次那个相亲对象,你不是也认识吗?人家今天正好有空,我就请她过来坐坐。”
“拜托今天下这么大的雨,你让她过来吃饭,你是不是忘记你家住山上了?”
沈知微闭上眼睛。
她靠在驾驶座上,听着雨声和父亲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哎呀,这不是难得嘛,话说这姑娘是真不错啊!”“你哥要是能追上她是他的福气”。
她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说“她不喜欢我哥”。
她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雨刷还在刮。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在车里坐了两分钟。
然后发动车子,朝父亲家的方向开去。
顾念到得比她早。
沈知微进门的时候,看到顾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放着一碟切好的水果。
她穿着深色的长裤和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像是被雨淋过,看来是擦过了,但还有些湿。
她和沈父在说话,不,是沈父在说,她在听。
他们好像在聊沈知远小时候的糗事。
沈知微站在玄关,把湿了的伞放进伞桶,换了一双拖鞋,走进去。
“来了?”沈父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快来快来,顾督察来了好一会儿了,你们认识,不用我介绍了吧?”
“当然。”沈知微说,“最近可是天天见,熟的很。”
她看了顾念一眼,顾念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客厅的灯光下撞在一起。
“认识就好,认识就好。”沈父站起来,“这样,你们先聊,我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知微啊,你招呼顾督察,别让人家一个人坐着了。”
沈父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雨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鞭炮。
顾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爸说让我来吃饭。”顾念说。
“我知道。”
“他说你哥也在。”
“我哥不在。”
“他说你哥堵车,晚点会到。”
沈知微看着她,“哎呀,那你可要失落了,我哥真的不会来了,他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个临时出差,一个星期后才回来。”
顾念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那碟切好的水果。
苹果切成兔子形状,橙子剥好了摆成一朵花,猕猴桃切成薄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的盘子里。
“你爸刀工不错啊。”顾念说。
沈知微嘴角动了一下,“佣人切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气氛有些尴尬。
好在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白。
“喂,你头发还是湿的。”沈知微说。
“擦过了。”
“没擦干。”
顾念看着她,露出一股无所谓的态度:“反正一会就干了。”
沈知微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她嘲讽顾念:“想不到顾督察这么忙,还这么有空来我家见我哥,看来你真的蛮喜欢他嘛,这么有空,都不在家休息睡觉,还是案子接的太少了我看。”
“你爸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不来不太好吧。”
“哟,顾督察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有同理心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沈知微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可惜了,我哥不在,让你失望了。”
窗外的雨更大了,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
“不会啊,就当过来蹭顿饭,沈家的家宴,一定很不错。不过……我倒是觉得是你可惜了,硬生生地被沈伯父叫回来,没空去夜场点男模了吧?”
沈知微撇嘴,心想,男模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沈父这时从厨房里出来问:“什么男模。”
“没什么。”沈知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爸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你们在说男模。”沈父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沈知微一眼,又看了看顾念,“顾督察也喜欢看男模?”
顾念放下茶杯,面不改色。
“沈伯父,我们在聊工作,最近有个案子,涉及夜场,男模是相关证人。”
“哦,工作啊。”沈父点点头,没有追问。
沈知微看着顾念,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编得挺快”的窃笑。
顾念只能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的半张脸。
沈父在厨房和餐厅之间进进出出,佣人们也在端菜、摆碗筷、倒酒,忙得脚不沾地。
顾念也想要去帮忙,可刚一站起来,就被沈父按回了沙发上:“你是客人,坐着就行。”
沈知微乐了,她嘲讽顾念:“看来顾督察不习惯被人伺候啊。”
菜上齐了。
沈父坐在主位,沈知微坐在他左边,顾念坐在他右边。
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桌上摆了六菜一汤,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沈父给顾念倒酒,顾念说“沈伯父我不太会喝”,沈父说“少喝点,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