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听到了脚步声。
“喂。”
沈知微没有理他。
“别装了,叫你呢。”
沈知微摘下一边耳机,抬起眼睛问:“什么事?”
领头的那个人,染了一头黄毛,校服扣子只系了两颗。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脸不屑说:“长得也就那样吧,我还以为有多漂亮。”
“你就是沈知微?”黄毛又问。
“我是。”沈知微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没有闪,“怎么了?”
黄毛被她的直接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那个我们老大让我来请你,附近有家茶楼,虾饺烧卖一应俱全,想请你喝个茶,交个朋友。”
“你们老大是谁?”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我不去。”
沈知微说完,重新把耳机塞进耳朵,低下头看手机。
但黄毛没有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超过社交礼仪的边界。
沈知微能闻到从他身上飘出来的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她没有后退,但她的下巴收紧。
“沈同学”黄毛的声音压低了,“我们老大请的人,还没有请不到的,你最好给个面子。”
“我为什么要给你老大面子?”
黄毛身后那个平头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她胳膊。“你他妈别不识抬举。”
手还没碰到沈知微,就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那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平头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一把钳子。
平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但力道不像是一个女生该有的。
“她说了不去,你听不懂人话啊?”
“顾念?”沈知微说。
平头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你谁啊?”
顾念没有回答。
她松开他的手腕,但不是那种“算了”的松,而是那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松。
黄毛看了看顾念,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知微,笑了。
“哟,还带保镖的?不愧是警校的学生啊。”
顾念没有理他,侧过脸对沈知微说:“你巴士几点?”
“还有十二分钟。”
“够了。”
黄毛被这种无视激怒了。
他收起那副假笑,往前逼了一步。
由于比顾念高半个头,试图用身高制造压迫感。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们老大在附近这片,说话是算数的。”
“我不是这片的人。”顾念说,“我是警校的人,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你知道警校的格斗术算不算数。”
黄毛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身后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是“要不要上”,一个是“有点麻烦”。
“你以为你一个女的,能打过我们三个?”
顾念十分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狠话都让人不舒服,因为这意味着她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三秒。”顾念说。
“什么?”
“三秒之内,不走,我就报警,不是打给你的,是打给警校教官的,隔壁男校的学生骚扰警校女学员,你猜教官会怎么处理?”
黄毛的脸终于变了。
骚扰警校学员,往小了说是校际纠纷,往大了说可以追究到底。
而且这个短发女人的眼神告诉他,她是认真的。
他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一步。
“行,你有种。”他指了指顾念,又指了指沈知微,“但这事没完。”
他转身,带着两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平头回头看了一眼,被黄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看什么看!”
“大哥,这女的还挺帅的。”
“帅你ma。”
三个人拐过路口,消失了。
顾念转过身,看着沈知微。
“你每次都这样。”沈知微摘下耳机。
“哪样?”
“什么都不说,然后突然出现。”
“我路过。”
“你住在四楼,校门口在东南角,你路过?”
顾念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刚才抓平头手腕的那只手,擦得很仔细,一根一根手指地擦,像在擦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们说的老大,你认识?”顾念问。
“不认识。”
“他们之前找过你?”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不知道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人。”
顾念笑笑:“想不到我们沈大校花,还是挺有桃花运的。”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你最近别一个人等巴士了。”顾念说。
“那我怎么回去?”
“我送你。”
“你送我?”沈知微看着她,“你又不顺路。”
“今天开始顺了。”
沈知微看了她两秒,没有说“不用”,没有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只是把耳机线缠好,塞进口袋,然后往巴士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巴士还有九分钟。”
“嗯。”
两个人站在巴士站牌下,隔了半米的距离。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们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挨得很近。
“你刚才说,‘三秒不走就报警’。”沈知微忽然说。
“嗯。”
“你会报警吗?”
顾念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报警太慢了,他们走了就没事了。”
“如果他们不走呢?”
顾念转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沈知微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那就不用报警了。”顾念说,“我直接打。”
沈知微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打不过三个的。”沈知微说。
“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
“你嘴角的伤还没好。”
顾念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角,是上周在教学楼后面打架留下的。
上次是为了她,这次也是。
“旧伤不影响新架。”顾念说。
沈知微摇了摇头,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顾念。
“什么?”
“奖励。”
“奖励什么?”
“奖励你‘今天顺了’。”
顾念接过糖,看了一眼薄荷糖,和她平时口袋里装的那种一模一样。
她把糖放进口袋,没有剥开。
“你不吃?”沈知微问。
“留着。”
“留到什么时候?”
顾念没有回答。
只是朝巴士的方向看着。
“车来了。”
两人上车落座在大巴的最后一排。
“你坐到哪?”顾念问。
“深圳湾。”
“富人区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