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见习督察班的,目标是重案组,和一个搞显微镜的人能有什么交集?
但这个世界很擅长把不想相遇的人硬凑在一起。
入学后第二周,体能测试。
全院统一考核,顾念跑完五公里,正在终点线旁边喝水,忽然听到身旁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那就是沈知微。”
她顺着目光看过去。
一个长发女生刚从跑道上下来,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腰背挺得笔直,呼吸虽然急促却没有弯下腰。
她没有像别人那样瘫在地上,而是慢慢地走着,调整呼吸,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顾念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脸色不太对。
第二个念头是:关我什么事。
她转过身来,没再多看一眼。
但沈知微这三个字像长在了她耳朵里,怎么都甩不掉。
图书馆里,前排的女生在传阅一本笔记:“这是沈知微的物证分析笔记,借我抄一下。”
食堂排队,身后的人在小声讨论:“法医班的沈知微知道吧,长得好漂亮啊,我的天。”
就连宿舍熄灯后,室友都在聊:“听说沈知微拒绝了两个机构的提前录用,非要先把鉴证课程读完。”
顾念把被子蒙在头上。
“能不能睡觉了你们?”
室友讪讪闭嘴,三秒后又小声说了一句:“喂,顾念,你就不好奇她长什么样?”
“不好奇。”
真的不好奇。
顾念对“天才”这个词有免疫力。
就在顾念喝电解质水的间隙,远处夹杂着几个人的喊叫。
“有人晕倒了!”
“操场上!快叫校医!”
室友的嘴还张着,顾念已经站起来了。
不是好奇。
是本能。
她跑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
腿比脑子快还快。
操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顾念拨开人群挤进去,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沈知微。
顾念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冰的。
“低血糖。”旁边有人说,“她好像一直有这个毛病,刚才跑完步下来就不太对劲,走了两步就倒了。”
顾念没有听进去这些话。
“校医呢?”她问。
“去叫了,还没到。”
顾念看了一眼周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站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沈知微躺在地上,像一件被人围观的展品。
顾念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俯下身,对旁边的人说:“我来背她,你搭把手。”
“好。”
沈知微比她想象中轻。
她的头靠在顾念的肩膀上,呼吸很浅很急,打在顾念的锁骨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过快的频率。
“让开。”顾念说。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她背着沈知微穿过操场,朝医护室的方向走去。
步子很稳,没有跑,因为跑会颠簸,颠簸会让低血糖的人更难受。
沈知微的头在她肩膀上动了一下,嘴唇翕合了几次,终于发出一个极轻的声音。
“你係边个啊。”
“别说话。”顾念说。
沈知微没有再说。
但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顾念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从操场到医护室,步行大约七分钟。
顾念走了五分钟。
她把沈知微放在病床上,退后一步,看着校医给她测血糖、挂葡萄糖。
沈知微躺在那里,脸还是白的,但嘴唇的颜色已经开始慢慢恢复。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翅膀受伤的蝴蝶在试探风的方向。
“你是她同学?”校医一边记录一边问。
“不是。”顾念说,“一个学院的。”
校医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把记录板夹在床尾。
“低血糖休克,不算严重,但需要休息,等她醒了给她吃点东西,喝点电解质水,你是送她来的,等她醒了再走?”
顾念本想说“我还有事”,但看着躺在那里的沈知微还是同意了。
“……行。”
她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知微身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回来。
顾念看着那张脸,想起室友问她“你就不好奇她长什么样”。
现在她是看清了。
鼻梁很高,嘴唇很薄,眉骨微微隆起,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左眼尾,睫毛下面,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但她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看着窗外的操场。
随即,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叹息又像呻吟的声音。
她转过身。
沈知微的眼睛睁开了。
“你醒了。”
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对视了两秒。
沈知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是你……”
顾念走回来,在床边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然你以为是谁?你那帮粉丝?”她的语气不是嘲讽,但也不是温柔。
沈知微没有回答。
“你把我背过来的?”她问。
“嗯。”
“多远?”
“操场到这儿,十来分钟。”
沈知微又沉默了。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抓住什么。
“……谢谢。”她说。
顾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放回去,“校医说你醒了要吃点东西,我去买点吧。”
她刚要转身要走,就又被叫住。
“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顾念,照顾的顾,想念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