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脸上也满是,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DNA结果最快什么时候出来?”顾念问。
“明天下午。”
“我等不了那么久。”
“那是你的事。”沈知微脱下沾血的手套,准确地扔进证物袋里,“我只会按照正常流程出具报告。如果有紧急情况,你可以向我的上级申请加急。”
公事公办,滴水不漏。
顾念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好。”
沈知微转过身,朝车子走去。
顾念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沈知微。”
沈知微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雨声很大,顾念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
过了两秒,沈知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关你咩事。”
她拉开车门,上了车。
深灰色的SUV驶入雨夜,尾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拖出两行红色的倒影,很快就被雨水冲散了。
阿豪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Madam,你识沈法医嘅?”
顾念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尸体上。
“唔识。”
凌晨四点,顾念回到重案组办公室,浑身湿透。
她脱去外套,随手用毛巾擦了擦,就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抽屉最底层的一本旧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写着日期,七年前。
她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警队当年破获一桩大案后的庆功宴合照。
照片上,她站在最左边,沈知微站在最右边。
中间隔了十几个人,但顾念记得,拍照前沈知微其实就站在她旁边。
当摄影师喊“一二三”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退开,拉开了距离。
那时候她们的关系已经没法见光了。
不是因为警队不允许办公室恋情,而是因为顾念正在查一桩可能涉及高层贪腐的案子,而沈知微手上握着一份能扳倒关键人物的鉴定报告。
为了保护沈知微不被灭口,顾念必须和她划清界限。
后来事情比预想的更糟。
证人死了,证据链断了,黑警被内部处理但主犯逍遥法外。
而沈知微因为那份报告的争议鉴定被停职调查,有人匿名举报她伪造数据。
顾念知道那是陷害。
她也知道举报者就是她要查的人,而她手上却没有任何证据。
唯一能保护沈知微的办法,就是让她彻底脱离这摊浑水。
所以她说了那些话,把沈知微推了出去。
沈知微走了,离开警队,离开香港,去了深圳。
顾念以为时间久了就会好。
七年过去了,她的办公室里多了三十多枚破案奖章,墙上的锦旗换了一茬又一茬,所有人都在说顾督察是重案组有史以来最冷静、最果决的警官。
没有人知道,她的抽屉最深处,锁着一张旧照片。
手机响了。
顾念关抽屉,接电话。
“喂,顾督察啊,DNA结果出来了。”对面是法证科的小王,声音有点疲惫,“沈法医连夜做的,凌晨四点就把样本送过来了,佢话你要得急。”
顾念的手微微一顿。
“结果怎么说?”
“死者指甲里的皮肤组织DNA比对成功,指纹库里有这个人,有前科,盗窃、故意伤害。但这个人……”
“说。”
“这个人三年前就死了。档案上写的是,拘捕时被击毙。”
顾念皱眉:“确认身份?”
“沈法医做了两遍,结果一致。但死者指甲里的皮肤组织,DNA完全匹配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这不合理。除非……”
“除非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督察,沈法医说,除非凶手是故意的,他故意把别人的DNA放到死者指甲里,为了把我们引向错误的方向。佢话,呢个凶手好熟悉法医鉴定。他知道我们会查什么。”
顾念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向窗边。
天快亮了,窗外的楼宇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她想起沈知微在雨中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沈知微连夜做了DNA鉴定。
顾念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沈知微回来了。
回到香港,回到法医岗位,回到这个七年前她被迫离开的地方。
而这一次,顾念也不打算再让她走了。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短信,没有署名,号码陌生。
短信只有一行字:
【第三具尸体双手交叠的位置有烫伤痕迹,旧伤,唔係凶手造成嘅。】
顾念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死者的旧伤,第三具尸体和前面两具的区别,沈知微注意到了,而且判断出那不是凶手的特征。
这意味着这条线索指向受害者的身份背景,可能是某种职业、某种生活经历,或者某个共同的社会关系网。
沈知微在提醒她。
用匿名的方式。
顾念把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然后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她拉开椅子坐下,面前的白板上贴着三张死者的照片,最上面用红笔写着案件的代号——“幽灵案”。
顾念拿起笔,在白板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名字:沈知微。
然后画了个圈。